昨夜，屋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尚未見人，我心頭便已明瞭——是他回來了。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從沙發上彈起，快步迎向大門。門扉開啟的瞬間，我們目光交會，卻默契地誰也沒有先開口。
我們父子倆都是極其內斂、不擅言辭的人，習慣將深沉的關懷藏在那些不著痕跡的日常舉動裡。
他看著我，嘴角漾起一抹溫和而帶點孩子氣的微笑，隨即伸手探進包包，魔術般地掏出了一隻岩皮克敏。
「爸，這隻你最喜歡的岩皮，送給你。」懋哥笑著說。
看著眼前的驚喜，我禁不住笑開了懷：「哈哈哈！」
簡單的幾個字，還有手心裡那份沉甸甸的溫暖，在這個平凡的夜裡，比任何千言萬語都來得動人。
清晨五點，生理時鐘如往常般將我喚醒。
房裡一片靜謐。昨夜，你和媽媽折騰到將近兩、三點才入眠。
媽媽是捨不得你，想爭取多一點相處的溫熱；而你，則是身不由己地與繁重的報告搏鬥。
回想起昨日，從高雄北上三重的客運上，五個多小時的顛簸車程裡，你手中的筆電與思緒未曾停歇；
到家，行李還擱在一旁，你依舊埋首於螢幕前，與字句和數據奮戰。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看著仍耽溺在沉沉睡夢中的你。忍不住伸手，溫柔地順了順你額前的亂髮。
那張昔日圓潤稚嫩的臉龐，不知何時，已蛻變得線條分明、稜角廓落。那一刻我恍然意識到：眼前的男孩，真的長大了。
簡單盥洗後，我提上運動包，特別帶上你昨晚送我的那隻岩皮。出門、吃早餐、晨練。
清晨的空氣有些微涼，但手裡握著那隻略顯笨拙卻無比堅固的岩皮，心頭卻是無比踏實。
走進清晨的麥當勞，寬敞的店裡還沒有太多喧囂。
點完餐，目光隨即被櫃檯旁的新陳設給吸引——那是麥當勞新推出的鋼彈聯名公仔。
看著那英挺的鋼彈，我心頭一亮，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讓它與兒子送的「岩皮」同框合影的趣味畫面。
硬漢鋼彈配上憨厚岩皮，那畫面想必極有張力。
可惜，命運總愛開點小玩笑。端詳了告示牌才發現，公仔要等到上午十點半才正式開賣。
或許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熱切，店員極為熱心地替我向後台詢問：「請問這位先生能單獨購買公仔嗎？」
然而，得到的答覆終究令人扼腕：公仔無法單購，一律得搭配特定的午晚餐套餐。
看著手裡的滿福堡與薯餅，再望望那近在咫尺卻不可得的鋼彈，也只能暗自嘆口氣——無奈啊，
這場「岩皮與鋼彈」的跨界邂逅，看來只能暫且擱淺在清晨的晨光裡了。
早上七點，我跨上腳踏車，開始了今日的有氧訓練。
一個多小時的汗水宣洩後，緊接著又補了幾組肩膀的阻力訓練。隨後進烤箱排毒、盥洗，踏出健身房時，時針才剛指過九點。
要是換作平時，我總會慢條斯理地拖到十一點左右才結束，但今天不同——我的心緒早已飛回了家裡，我想早點回去陪陪你。
正準備離開健身房時，恰好迎面碰上了見利大哥。
我有些驚訝地打招呼：「哥，你今天怎麼也這麼早？」
見利大哥爽朗地笑了笑：「年紀大了睡不著，左右沒事，就乾脆早點來動一動。」
「哈哈哈！」
「哈哈哈！」
我們相視大笑。男人之間的問候總是如此，沒有多餘的寒暄，簡單幾句調侃、一陣朗聲大笑，便足夠溫暖彼此的一天。
心滿意足地步出健身房，微風吹來很是舒爽。
走，回家陪兒子去。
回到家，晨光正好。
我輕手輕腳地在餐桌上備妥了豐盛的早餐，沖好香氣四溢的黑咖啡，
隨後，便靜靜地坐在桌邊，一邊陪伴著那隻憨憨的岩皮，一邊等待著你們母子倆醒來。
自從你隻身前往高雄求學後，這樣尋常而安靜的晨光，在我們的日常裡已成了久違的奢侈。
桌上散落著幾張我隨手手繪的皮克敏水彩卡片，和那隻略顯笨拙卻無比堅實的岩皮擺在一起，倒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家庭對話。
孩子，長大的代價是往後的日子你得獨自去面對風雨，就像岩皮一樣，堅硬、沉穩而無所畏懼。
但你只要記得，無論走得多遠、外頭的風雨多大，清晨的這張餐桌、這杯熱咖啡，還有我和媽媽的目光，永遠在這裡溫暖地守候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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