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6日 星期三

金魚日本料理


原定的清晨小米蛋餅之約,終究因你的缺席而讓我獨自一人。
我暗自忖度著,隨之而來的午間金魚日本料理,莫非也將重蹈覆轍,陷於你那貪睡的泥沼中?
所幸日頭漸高,九點剛過,你便帶著幾分惺忪與歉意轉醒過來。
你笑著迎上前来:「爸,本來真想跟你一塊去吃小米蛋餅的,奈何眼皮實在睜不開⋯⋯」
我見狀,心頭那絲微惱早已煙消雲散,柔聲道:「無妨,現在去吃你心心念念的金魚日本料理吧。」
你眼裡閃過一抹光亮,應道:「好,稍待我片刻!」



距離店家十一點半的門扉初啟尚有一段空檔,我們父子倆驅車過了忠孝橋,
左轉滑入市民大道,任由機車引擎在晨光裡沉穩地低鳴。
早自峰峰相連的通勤車陣中抽離,然而沿途密佈的測速器倒不容小覷,
若稍不神馳被鞭笞了一張罰單,那代價可足夠我們飽餐一頓奢華的料理了。
旋即右轉延吉街,直行過仁愛路口,左側那條靜謐巷弄便是此行的落腳處。
妥貼停妥了車,抬頭一望,方才十一點整。
「這空檔去哪消磨?」我問。
「在附近隨意走走?」你提議。
「走吧。」我應道。


五路財神在上,回首過往歲月,我也曾幾番虔誠祈求,只是這緣分究竟淺了些,至今仍未曾與您們真個照面。




藏身於延吉街櫛比鱗次的巷弄中,這座廟宇自有一股清幽。
我素來對廟堂古剎情有獨鍾,每逢相遇,總要入內凝視、擷取光影,
至於虔誠祝禱倒成了其次的寄託。
我轉頭問:「方才進來,可有向神明祈求學業順遂?」
你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傲骨:「我向來成績斐然,上學期修滿二十八學分,平均成績可是高居4.28。」
我失笑道:「才拿四分多啊?」
你登時笑罵道:「靠腰啊!滿分也不過4.3分好嗎。」
我恍然應道:「喔⋯⋯這麼說來確實挺厲害的。」
你理所當然地答:「那是自然,本就很厲害好嗎~」
我忍俊不禁地笑出聲:「哈哈哈⋯⋯」


環顧四周,這街區倒也尋不出什麼雅致的去處可資流連。
我們索性鑽進了轉角的便利超商,挑了飲品、覓得一方涼爽的冷氣房,
便在那方寸之地靜靜消磨,耐心靜候著壽司店大門開啟的時刻。


當我們來到店家門口,店門口早已佇立了一對稚氣未脫、宛若大學生的情侶,靜靜等候著第一道門扉的開啟。
我趨前攀談:「請問,是要先入內登記嗎?」
兩人相視搖頭:「我們也不太清楚,頭一回造訪,打算等工作人員現身再詢問⋯⋯」
我頷首笑道:「謝謝你們。」
豈料,正當營業時刻逼近之際,一對年約花甲的夫妻卻從容不迫地越過眾人,逕自推門而入,豪邁地揚聲:「兩位~」
那一幕著實令人莞爾。我們父子與那對年輕情侶面面相覷,瞬間明白了原來井然有序的排隊,在此刻竟成了最幽默的多餘。










看那對夫妻直接走進去,我笑著也跟著踏進店裡。
態度倒是沒那麼囂張,馬上就有大哥過來招呼:「有訂位嗎?」
我:「沒有~」
大哥:「這樣喔⋯⋯那要跟人家併桌哦!」
我:「沒關係~」
大哥:「好~那邊的位子你們坐。」
我:「謝謝~」
待隨身物件落定,我便信步在店內環視了一遭。舉目細瞧,每張桌面上竟皆立著客人的預約姓名牌,這般盛況著實令人咋舌。
也難怪網路上眾口一詞,若不提前預約,來到此處必然得耐著性子苦候多時了。
推門入內,迎面而來的是一片沉穩溫潤的木質調空間。
頭頂上方是幾何交錯的粗獷木梁,與大片落地窗灑落的綠意交織出舒適的光影;
循著視線往前,板前座位後方是隱在藍染暖簾後的料理檯,牆面上錯落著清酒瓶、浮世繪風格海報與木雕笑面面具。
角落裡更隱著一處溫馨的大圓桌包廂,在昏黃燈光的映襯下,整間店鋪流淌著濃厚而沉靜的日式昭和風情。


隔著板前的木檯望去,師傅早已斂聲息氣地埋首於繁複的備料之中,
那聚精會神的背影與俐落的刀光,在氤氳的煙火氣中,靜靜流淌著職人的堅持與匠心。





頭一遭踏進店裡,面對琳琅滿目的品項倒有些無所適從,索性各要了一份生魚片定食與握壽司定食。
頃刻間,前菜、副菜與熱騰騰的味噌湯相繼上齊。
偏生父子倆向來與帶刺的鮮魚有些疏離,面對眼前這道醬色濃郁、分不清是蒸是醬燒的魚饌,兩人唯有面面相覷。
所幸你率先舉箸嚐了鮮,隨即展顏笑道:「爸~這味道極好,且幾乎不見刺骨,您嚐嚐看。」
我依言夾了一箸入口,果真肉質細緻、鮮美爽利。
堂堂父子二人,竟在這日式食堂裡邊琢磨邊學著如何優雅地吃魚,這般光景,倒也別有一番樸拙的溫情。



生魚片定食甫端上桌,我不禁莞爾輕笑。
果真如網路探訪所得那般,盤中魚生切得厚實碩大,氣勢非凡。
你雙眼發亮地笑著:「爸~光是瞧著這份量,便覺痛快淋漓啊!哈哈哈~」
我欣然應道:「正是如此。日後若又發掘了什麼心儀的饕餮美味,儘管傳訊告訴我。
待你下回重返台北,我定當再次排開瑣事,撥冗陪你走這一遭。」
你爽快應允:「好~」





端看這道握壽司定食,著實令人驚艷。
那鋪覆於醋飯之上的生魚片奢華碩大,幾乎將底襯的米飯遮蔽殆盡,反襯得醋飯宛若粒粒孤立的微米。
這般豪邁的尺寸,透過鏡頭捕捉下來,其視覺衝擊力之強烈,真教人直呼過癮。




見你舉箸食了兩片生魚片,便有些遲疑地停下了動作。
我挑了挑眉:「懋哥,這是在唱哪一出?方才不是飢腸轆轆嗎?這可是你心心念念許久的店家。」
你苦笑著搖頭:「實在有些吃不消了⋯⋯這魚生切得過分厚實,入口的油潤感倒有些像是嚼著肥肉,著實令人招架不住。」
我忍俊不禁:「哈哈哈~」
你將盤盞往我面前一推:「爸,您向來海量,這些便交給您善後了。」
我無奈笑道:「那一整客生魚片定食,我可是扎扎實實地盤底朝天,
還搭著一碗白飯全數吞嚥入腹,末了還得替你接收那兩片駭人的超大生魚片⋯⋯」
你眨眨眼:「這我心裡有數~」
我沒好氣地道:「那你可曾想過,你老子我也吃到有些心驚肉跳了?」
你登時朗笑出聲:「哈哈哈~」
此時,隔室相鄰的兩位熟客姐姐聽聞我們的對話,不禁莞爾轉頭:
「來這座殿堂享用生魚片,得自備剪刀才是行家作風啊~我們向來都是剪成小塊才入口的。」
「若是真的殘餘過多,亦可轉告店家,他們會裹粉酥炸,打包帶走也是一樁美事。」
我驚喜道:「竟有這般貼心的服務?」
姐姐頷首:「正是如此。」
我由衷致謝:「多謝兩位提點~」
最終,我仍是憑著一股豪氣,將桌面上的生魚片悉數掃蕩乾淨,連帶甜湯也一飲而盡。
這場午宴可謂酣暢淋漓且性價比極高,只是那驚人的分量著實叫人印象深刻。
下回造訪,鐵定要揣上一把剪刀,化繁為簡、細細品味,方能從容不迫地享受這場饕餮盛宴。


金魚日本料理
地址:106臺北市大安區光信里延吉街233巷18號
電話:02-2703-1003
營業時間:11:30–14:00·17:00–21:30(週一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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