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4日 星期三

姊姊說不餓


窗外的城市愈夜愈美麗,窗內的我卻愈晚愈不安。
在死寂與冰冷交織的空氣中,耳畔傳來的是病人疼痛的呻吟,與那令人揪心的、費力的喘息聲。
這份沈靜壓得人恐慌—沒人知道,下一個瞬間會發生什麼。




進病房前,我習慣在九樓的窗邊停留。
讓夕陽過濾掉一天的疲憊,讓心安靜。對著玻璃微調嘴角,撐起最有精神的笑容。
阿嬤在等我,而我只想把最陽光的一面留在她身邊。



看著病床上疲倦的身影,心裡總想著:這有什麼好拍的呢?
但姑姑堅持要我拍照紀錄,想確認阿嬤的臉頰和脖子是否消腫了。
我看著照片裡依然厚實的輪廓,忍不住吐槽:「這脖子比角力選手還粗,妳確定有消嗎?」
結果被姑姑一秒破功:「靠腰喔,那是雙下巴啦!」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成了病房裡最難得的慰藉。


從一開始連飯都吞不下去,到後來咬著牙、忍著疼痛慢慢吃飯⋯⋯
偏偏醫院訂的餐點,總是被阿公順手「代勞」吃掉。
只要有人來探望阿嬤,關心地問一句:「會不會餓?」
阿公立刻秒回:「她有打葡萄糖,不會餓啦。」
於是,那些沒說出口的餓,只能靜靜擱著。
今晚不一樣。
我都還來不及問,阿嬤就先開口,帶著點孩子氣的倔強:「去幫我買一碗乾的陽春麵。」
我一聽,心整個亮起來,開心地追問要不要豆乾、海帶、滷蛋等小菜。
看著她一口一口,把細長的麵條送進嘴裡,那滿足又安心的表情,連一旁的姊姊都忍不住笑了。
阿嬤吃完,抬頭看我:「不早了,你帶妹妹去吃飯。」
我點點頭。
她又補一句:「有錢嗎?我拿一千給你。」
我愣了一下,和阿嬤對看,兩個人突然一起笑出來。
從國中開始,我就沒再跟家裡拿過一毛錢,打工賺的薪水全交給你,一轉眼也五十歲了。
今天,居然要跟你拿錢?



離開醫院的心情總是特別的輕鬆~









還在醫院時,我就已經訂好了附近的『尬鍋』。
點餐時,姊姊還一臉猶豫地說她不餓,那眼神活像怕我真的沒錢買單似的。
看她遲遲無法下決定,我乾脆直接主持大局—推薦湯頭點下去,肉量直接升級加大!
在病房熬了這麼久,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這份大口吃肉的痛快。







細想起來,似乎從未與姊姊這樣單獨吃飯聊天。
飯桌上問起她的未來,才發現這代年輕人的迷惘是如此深沈:不知道想做什麼、不知道喜歡什麼,
即便頂著留日碩士的光環,面對不友善的職場環境依然處處碰壁。
我感嘆出版業三十載的薪水同樣寒微,在這變動的時代,不管是老將還是新秀,生存都不容易。
但看著滿桌沸騰的火鍋,我對她笑了笑:「未來還遠,但今晚吃火鍋的錢,伯父還是有的。」
這點豪氣,就是我能給她最實質的安撫。


吃完火鍋回家,才剛洗去一身的油燻味,正打算在沙發上安靜休憩。
沒想到瑩下課回來,手裡竟提著一大包香噴噴的鹹酥雞。
意志力在香味面前瞬間崩塌,於是,我的身上又染上了炸物的氣味。
說真的,我一直都有在認真『飲食控制』—目前嚴格執行只吃火鍋、炸物與酒精的菜單。
至於熱量?我完全不在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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