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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1日 星期日

生活,在平安落地之後



踏上返途,內心雖有一絲離愁,但更多的是對生活秩序回歸的淡然。
明日又要步回規律的軌道,等待著下班後與健友們在健身房裡揮汗、閒聊的日常,這份踏實感竟也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期待。
黃昏時刻,機場候機室內顯得格外靜謐。
我佇立室內,望著金燦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外的字母「A」灑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強烈的放射狀光影。
那抹日光與左側白色橫條鐵捲門的幾何線條相互呼應,構圖奇妙地協調。
身旁那幅標榜著「喜歡就帶回家」的金門電話亭紀念酒海報,也成了我此次島嶼行旅的具象標本,我也順勢入手了一個。
行囊已滿,心境也已沉澱,這便是在這座島嶼上,給自己最完美的道別儀式。

慈湖三角堡


這趟金門行旅邁入尾聲,四天三夜的行程緊湊,竟一時數不清造訪了幾處景致,只覺滿心填滿了戰地的蒼涼與壯闊。
慈湖三角堡的轉型令人驚豔,咖啡香氣取代了原本肅殺的戰備氛圍。
看著遊客們安坐在迷彩網掩映下,悠閒地品茗談笑,對照著外頭那片曾經戰火紛飛的海濱落日,這種視覺與感官的衝突,說起來當真迷人。
要不是剛才才解決了碗麵茶冰,我還真想點杯咖啡,蜷在迷彩網下,好好感受這份凝結在歷史縫隙裡的靜謐。
坐在這迷彩網下,腦中不免浮現當年五百障礙訓練場的鐵絲網,或是匍匐在地溝裡那種被汗水與土塵包裹的窒息感。
轉眼間,當年的同袍如今都已年過半百,歲月之匆促,著實教人感嘆。
不過話說回來,日子過得再快,終究還是快不過我花錢的速度——這大概就是邁入五十歲後的另一種「極速」體驗吧!

老麵茶


踏入店內,環視四周,牆面不僅懸掛著黑膠唱片,還點綴著不少美食節目的訪談紀錄照片。
憑藉過往行走江湖的經驗,心裡立刻有了底:能被媒體如此青睞的店家,想必有其過人之處。
既然這間「老麵茶」名列金門必訪的美食清單,定然值得一探。
只是,這名字聽起來懷舊,該不會又是麵茶冰吧?哈哈哈~

雙鯉濕地自然中心


瑩的懷抱,跟我這作老哥的,給予你的擁抱或許比她還要頻繁。
慶幸的是,你從不排斥,總會主動湊過來攬著我的肩,或是牽起我的手,
半開玩笑地說:「老哥,看你IG上過得挺快活嘛!」
我也只能朗聲大笑回以默契。
至於這回造訪的雙鯉濕地自然中心,平心而論,對熱愛戶外奔馳的我們而言,稱不上是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絕佳景點;
但若是在溽暑中求個安身之所,那裡充足的冷氣與冰涼的飲水,倒也算得上是聊勝於無的救贖。

古寧頭戰史館


眼前這尊雕像的手勢,究竟是象徵衝鋒進攻,抑或僅是某種歷史刻板印象的延伸?說實話,我一時半刻也難以解讀。
然而有趣的是,每一批造訪的遊客團,總是不約而同地在像前站定,整齊劃一地模仿起那僵硬的姿態。
眾人姿勢一就位,隨著快門聲落下,畫面中那種嚴肅歷史與當代滑稽模仿的強烈反差,瞬間化作一陣肆無忌憚的哄堂大笑。
看著這幅景象,我不禁莞爾,或許這便是歷史在歲月洗禮後,與現代生活碰撞出的獨特火花吧。

特約茶室展示館


告別了酒廠的醇香,我們輾轉來到了一個充滿歷史沈澱感的場所。
酒香已備,卻似乎仍缺了一段過往的註腳,或許這正是命運使然。
坦白說,這種地方別說是在外島,即便在台灣本島,我也從未踏足過。
既然是展示館,想必已復刻了當年部分真實的場景,就讓我抱著一份客觀而好奇的心態,
步入這段歷史,一窺那傳說中「特約茶室」的戰地風光。

金門酒廠


幼時哪知酒的好?那時不懂箇中滋味,僅是單純地隨波逐流。
回首當年,社區或公司的旅遊行程總免不了安插各地酒廠作為景點,而當時的我,
對於品飲文化更是一竅不通,頂多在聚餐場合應景地喝上幾杯啤酒,便已是極限。
那時參訪酒廠,我不過是個「偽觀光客」,進門後的心思全在尋找香腸、飲料,或是找個涼快角落閒坐休憩罷了。
直至這幾年,因緣際會下與叔叔及健身房的兄弟們共飲,耳濡目染之下,才驚覺酒不僅是杯中物,更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
而這一次,金門酒廠,我帶著全新的視角來了。

金水國民小學


金水國民小學,這名字聽來饒富趣味,以台語讀來竟有「真美」的諧音,當真別具巧思。
這座小學坐落於得月樓不遠處,雖在建築量體的恢宏程度上,或許不及那座著名的洋樓來得奪目,
但其細膩優雅的設計,依然散發出令人屏息的歷史美感。
然而,烈日當空,眾人顯然難以抗拒那毒辣的暑氣,紛紛退守至停車處的樹蔭下納涼,誰也不願再邁步參觀。
唯獨我這個對光影與景物毫無抵抗力的攝影愛好者,頂著強光,獨自走進了這片靜謐的場域。
對我而言,再猛烈的日曬,也掩蓋不了這些舊時代建築所沉澱的迷人氣韻。

得月樓


導航在這座島嶼的鄉間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領著我們兜轉徘徊,最終陷入了幾條難以會車的窄徑。
幸虧金門地廣車稀,否則若在這種路況遇上會車,當真不知該如何進退。
直到將車暫停於遠處的操場,抬眼望去,一座潔白中揉合著淡粉色的建築,
在湛藍穹蒼下赫然映入眼簾,那抹色彩顯得格外亮眼與雅致。
我頂著烈日佇立許久,屏氣凝神,總算捕捉到了那個完美時刻——
在那一瞬間,所有熙攘的遊客散去,只留下這座歷史建築獨自與光影對話,靜謐非常。

2026年6月20日 星期六

毋忘在莒


佇立在「毋忘在莒」的巨石前,心中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
這四個篆刻大字,過去僅存在於教科書中,那是印刷紙張上的歷史符號;
今日親臨現場,望著那雄踞山頂、鐫刻著時代風霜的石碑,與書本記憶中的臨場感果真是天差地遠。
若想親眼目睹這座精神地標,著實得付出一番代價。頂著烈日,足足攀行了近一個小時的山路,
為了體恤同行夥伴,我身上掛滿了各式背包與水壺,活脫脫像是個負重的苦行僧。
然而,當腳步邁向終點,看著陽光灑落在石面,與刻痕中那抹朱紅相映成趣,
那一刻,所有的負重與汗水似乎都成了這趟戰地行旅中,最為扎實的註腳。

海印寺


海印寺前,那一座圓形水池靜靜地踞在廟宇中央。
我不禁思忖其緣由:是如同古時富貴人家藉水聚財的「聚寶盆」,還是賦予信眾祈願的「許願池」?
探頭細看,池底空蕩,不見半枚銅板,取而代之的,是滿池映照著廟宇飛簷與蒼穹飛鳥的粼粼倒影。
我將手機切換至超廣角端,極力貼近池面,試圖將整座寺廟盡收鏡底,無奈受限於物理侷限,終究無法將那份全景完美捕捉。
若是此時天空能賞個順光,讓光影更為澄澈,那這份光景想必會更加圓滿吧。

太武山擎天廳


置身於擎天廳,內心唯有「震撼」二字足以形容。
想像當年,先賢們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竟憑藉著單純的鑿子與炸藥,硬是將這座堅硬的花崗岩山體,一點一滴地挖掘掏空。
這般工程的艱鉅程度,簡直令人難以想像。然而,最令我莞爾的,或許是導覽人員那段富有想像力的解說。
只見解說員指著岩壁上渾然天成的石紋,繪聲繪影地描述著關公的英姿與大金小金門的地形輪廓。
聽著四周遊客紛紛發出讚嘆並頻頻點頭,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雙眼——究竟是我的美學視角太過拘泥,抑或是缺乏所謂的「慧根」?
畢竟盯著岩壁看了半晌,除了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與身旁同行的你也只能面面相覷,確實難以與導覽詞中的想像產生共鳴。

馬山播音站、觀測所


告別了民俗文化村的古厝群,下一站車頭一轉,來到了馬山觀測所與播音站。
果不其然,這裡依舊是那座深藏在花崗岩坑道腹地裡、曾肩負著對岸心戰喊話與音樂放送的地下堡壘。
這三天的行程走下來,我大概也摸索出金門景點的集體潛規則:不是依山而建,就是鑿山而穿。
山頭與坑道,近乎成了這座島嶼撕不掉的宿命標籤。
然而,置身在這冷冽、幽暗的防空洞深處,目光卻被一處駐足的角落給深深吸引。那是鄧麗君當年曾親臨向對岸喊話的播音席。
桌上那承載過無數感性話語的復古麥克風、樸實的木桌椅,以及四周斑駁、用來存放音樂卡帶的鐵櫃,都在靜默地訴說著那段烽火歲月。
看著這只麥克風,耳畔彷彿又隱隱響起那溫柔卻充滿穿透力的嗓音。嗯,鄧麗君。
那是我小時候記憶裡避不開的背景音樂。想當年,大人口中不時哼唱著她的旋律,街頭巷尾的收音機裡也終日流淌著她的歌聲。
沒想到隔了數十年,大叔我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在昔日的心戰最前線,與童年的集體記憶撞個正著。

金門民俗文化村


離開獅山砲陣地,小阿姨便興致勃勃地在車上賣起了關子:「姐夫,等等帶你去一個你絕對會喜歡的地方。」
「真的嗎?」我帶著幾分玩心反問,「是火鍋店嗎?」
她笑著搖頭:「不是啦!是民俗文化村,那裡全是精緻的古厝群,保證是你會鍾情的建築風格。」
「嗯,那想必比坑道、砲管強多了。」我欣然應允。
抵達後,眼前的閩南建築群果真氣韻非凡。
我把一根剛烤好的香腸,便開始發揮玩心,將那根烤得滋滋作響的香腸置於畫面的黃金線上,以兩側被烈日曬得火紅的古厝屋脊為背景。
那飽和的色調竟出奇地協調,完全沒有違和感。哈哈哈~
只是這份旁若無人的構圖執著,讓周遭遊客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盯得我不禁有些老臉掛不住,顯得幾分侷促。

獅山砲陣地


國興姨丈:「你看過砲操嗎?」
我搖搖頭,滿臉疑惑。「沒看過。」
「那我帶你去開開眼界。待會進隧道後,直接往最深處走,表演時間快到了。」他語氣篤定,我倒也爽快應允。
對於所謂的「砲操」,我腦海中僅存著來自同儕與舊識的口耳相傳。
在那個還得服義務役的年代,砲操簡直是軍旅生涯中最令人聞之色變的夢魘——
據說那不僅是體能的極限考驗,更有著層出不窮的操練傳說:動輒跳到力竭淚崩、操練至筋疲力竭地趴倒在地,更是家常便飯。
甚至連傳說中的工兵連倍力橋操演,也是以「高風險」著稱,受傷往往被視為操練的代價,甚至還被戲稱為一種「幸運」。
聽多了這些近乎傳奇的驚悚經歷,今日,我總算能親眼一睹這陣地中名聞遐邇的砲操真容,心中竟隱隱生出一絲莫名的好奇與期待。

八二三戰史館


八二三戰史館內,各式軍武展品與詳盡的歷史簡介琳瑯滿目,但真正攫住我目光的,卻是展櫃裡那幾張泛黃的舊紙鈔。
這份情感無關貪婪,純粹是源於對童年時光的懷舊與眷戀。
那張千元大鈔,對幼時的我而言,是開學時繳納註冊費的儀式感。
僅在寒暑假交替之際,才有機會短暫地將它握在手中,那份重量感,至今記憶猶新。
而五百元紙鈔,則是童年記憶裡的常客。
彼時,家中若有叔叔伯伯們聚首飲酒,他們總會慷慨掏出五百元,差遣我到樓下商店買酒。
至於那時的百元紙鈔,並非今日常見的紅色,而是清雅的綠色。
每逢週一,玄關處總會擺著這麼一張,那是我一週的飯錢,亦是當年最穩定可靠的經濟依靠。
回首過往,那時的一張紙鈔,承載著極其豐富的購買力,足以換取許多純粹的滿足。
如今再看千元大鈔,竟顯得如幼時的十元紙鈔般單薄與稀薄。
時光流轉,物價易主,當年那張紙鈔背後的溫潤生活感,才是真正令人無限懷念的當下。

2026年6月19日 星期五

金門鎮總兵署


為了國興姨丈那句「總兵署晚上才漂亮」,我們耐著性子從白晝等到華燈初上。
細想倒也不假:相較於白晝裡曝曬於烈日下的強烈光影,夜晚的燈火賦予了這座古建築更為深邃的表情。
攝影,本就是一場光影的減法藝術。夜色巧妙地隱去了周邊那些繁雜、瑣碎的視覺干擾,讓攝影的主體顯得愈發聚焦、洗鍊。
隨著曝光的調整,色彩被精簡,留下的不僅是那座朱紅大門與暖黃燈籠的輝映,
還有路過車流劃下的冷調藍影,以及行人們偶然留下的斑駁剪影。
這番冷暖色調的碰撞,讓原本單一的夜色層次分明,在虛實之間,演繹出一場動人的光影對話。

梁記火雞肉飯


總兵府前的廣場人聲鼎沸,我們一行人坐在喧鬧間品嚐著蚵嗲,目光不自覺地隨著往來的人潮游移。
然而,我的心神卻早已被不遠處那家火雞肉飯給勾了去,特別是那據傳為金門必嚐佳餚的肉羹麵,始終在腦海中盤旋。
接連幾塊炸物下肚,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油然而生——這炸物,終究難以撫慰一個正經的胃。
我正猶豫著是否該進店一探究竟,又怕踩雷毀了這份期待,沒想到,這一抬頭竟見著了熟面孔——
正是稍早載我們往返大膽島的那兩位大哥,正熟稔地推門而入。
既有在地饕客領路,這滋味想必錯不了,這下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腳步也跟著挪移了過去。

靈濟古寺


這座古剎幽隱於石牌坊與喧鬧的市集之間,當我們午後五點在「蚵嗲之家」排隊時,日光尚且燦爛,
隨後我們就地在路邊享用現炸的美味,那份在地煙火氣,竟成了最好的調味料。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採買行程,在店鋪與巷弄間穿梭往返,待一切停當,兩小時的光陰轉瞬即逝。
步出店家時,天色已從白晝沉入暮夜。傍晚拍照時,那明亮清爽的古寺輪廓,此刻已完全幻化了模樣——
在紅燈籠的映襯下,古寺透著溫潤的暖橘色調,顯得格外靜謐且溫馨,為這場漫長的採買行程,畫下了一個極具韻味的句點。

蚵嗲之家


看著這長長的人龍,便知這家傳統小吃的功力深厚。
店家堅持現點、現炸,雖然少了速度,卻多了一份對品質的固執,也難怪排隊人潮總是絡繹不絕。
或許是因為剛結束遊艇上的舟車勞頓,加上大膽島上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健行,
身邊的人似乎都還沒找回胃口,唯獨我的飢餓感正隱隱作祟。
既然如此,那就先排上這家傳統小吃,用熱騰騰的滋味來安撫我抗議的腸胃吧!
至於這排隊的重責大任,就暫且交給瑩跟懋哥了,我這就去周遭晃晃,探探這街巷間還有什麼值得捕捉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