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與鋼筋水泥搏鬥了一整日,電鑽的轟鳴聲猶在耳畔。
進度微幅落後,今日的重頭戲是將熱水管收尾,只要這關過了,冷水管的進度便能水到渠成。
師傅趁著空檔向我交辦了進度,拍胸脯保證今日定能完工。
我索性陷在沙發裡當個旁觀者,雖說樂得清閒,但環顧家徒四壁、滿地狼藉的景況,胸口總莫名蓄著一股煩悶。
反觀這小子,又賴在阿嬤家不肯回來。
前天才剛破費添了兩件衣裳,今日又捎來訊息說買了兩條新褲子,家裡正逢多事之秋,卻不見半個人影回來搭把手。
另一個平日裡高談闊論「家是大家的、理應共體時艱」的同事更是諷刺,每逢家裡需要請假出力時,
永遠不見她缺席,卻又總是「萬事皆忙」,彷彿公司的運轉全依賴她一人支撐⋯⋯
午間本想去買張三雞腿,無奈排隊人潮綿延二十餘人,只得作罷。
轉往街角新開的豬腳飯解饞,順道拎了碗綠豆湯與涼飲,權當慰勞揮汗如雨的施工師傅。
歇息間,年輕師傅眼尖瞧見陽台,隨口攀談起來:「那隻巴西龜養很久了吧?」
我苦笑:「我那好兒子一時興起養的,沒幾天新鮮勁過了就丟給我,算算也快十年了。」
師傅驚嘆:「那可真久,長得碩大。我自己養了五隻鱷龜,背甲都破二十公分了呢。」
我咋舌:「好個狠角色,鱷龜那脾氣凶猛得很。」
師傅笑答:「還好啦,我都還能抱著牠洗澡互動呢⋯⋯」
我指了指角落:「我那隻是歐陸象龜。」
師傅:「喔~」
兩個大男人便在塵土飛揚的工地裡,就這麼交流起奇奇怪怪的烏龜經。
口號喊得震天價響的「家是大家的」,此刻全成了現實的考驗。
臥房的地板,我來回反覆擦拭了三遍以上,滿地盡是水泥殘渣與細密粉塵。
廁所更是重災區,獨自清掃了一個半小時。
原本光潔的白色磁磚早已不見蹤影,我只能屈膝跪地,用一塊小小的抹布,把泥土與碎石一點一滴地從磚縫中摳挖出來。
洗手台下方,耗時約莫二十分鐘,勉強理出個清爽模樣~
半個鐘頭過去,天花板、壁面與地板的灰陣總算清肅乾淨。
客廳同樣是滿目瘡痍,費時一個多小時才將地上的粉塵悉數收服。
洗衣機與洗手台歸位,機器轉動的聲響宣告洗衣程序啟動,過陣子便能晾曬了。
最後,將客廳地板重新全面盤整,呼~這把老骨頭簡直快散了。
拿著一塊抹布,就靠著最土法煉鋼的方式,一點一滴把灰塵吸附進布裡,洗淨、擰乾、再重複。
冠廷傳來訊息:「人呢?」
我回覆:「還在擦地板,七點了連口熱飯都還沒吃⋯⋯」
冠廷:「看那陣仗就知道工程浩大。」
我回:「可不是嘛~」
待大抵塵埃落定,細部的收尾就交由瑩來打理。
張羅好便當與新蓮蓬頭,這場折騰總算能畫下句點。
明天,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公司上班了,哈哈哈~
暮色中坐在客廳裡狼吞虎咽著便當,這小子終於晃悠回家了。
我問:「吃了沒?」
懋答:「吃了。今天花兩千買了兩條褲子,我的褲子真的不多了⋯⋯」
我:「喜歡就好。」
懋:「嗯~」
話雖如此,我還是無奈地掏出兩千塊遞了過去。
前些日子剛考完試,才贊助了一千塊讓他和同學聚餐,這小子的開銷,其實半點也不輸給大人。
踏進書房,眼前的景象令人啼笑皆非——滿坑滿谷的雜物硬生生佔據了所有落腳處。
懋一臉茫然:「我怎麼進去?」
我沒好氣地說:「都這樣擺了兩天了,還不是因為你壓根沒回家。」
懋試探道:「那我晚上去同學家住好了。」
懋然無語間,我冷冷撂下一句:「你可以再白目一點。我請了兩天特休在家當苦力,你倒是躲得清閒。」
懋:「⋯⋯」
我自知有些無奈:「其實我一個人也能弄完,但你媽回來若是見著這亂象肯定又要開唸,到時候倒楣的還是我,你心裡有數。」
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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