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

舅舅招呼著：「阿銘，走，舅舅帶你去田裡晃晃，順道摘些番茄讓你帶回台北當伴手禮。」

我應道：「好啊～」

年節的宅第裡，處處是喧騰的聚落：話家常的、圍爐吃喝的、廝殺牌桌的、聚精會神追劇的，各據一方。

唯獨我獨坐角落神遊，舅舅察覺了這份閒散，於是喚我出門透透氣⋯⋯

農田上覆著一整片隔絕日照的黑色織布，也不知是何用途。

妙的是，布面上無端破了兩處圓洞，邊緣還扯出了一道像是「1」的脫線，

遠遠望去，竟巧合地組成了「100」的字樣，令人莞爾。

這番茄上的缺口，究竟是出自饕客之口，抑或鳥雀之啄？圓得未免過於工整。

行至壟間，舅舅指著道：「最旁邊那兩排是矮叢品種的。」

我頷首：「原來如此～」

所謂矮叢，想來是新植的株苗，初生之犢的頭期果實往往碩大飽滿。

待經歷了一番接一輪的採收，結出的果子便會漸次收斂，日趨嬌小。

暮色四合，天際雖無萬丈霞光的壯麗，但比起台北那場綿延的陰雨，已是舒心太多。

外婆吩咐著：「把那隻雞剁塊，拿去燉一鍋菜脯雞湯。」

瑩爽快應承：「好！」

品萱姐姐自告奮勇：「我會分解雞肉，我來剁吧！」

哲明哥哥詫異質疑：「你？你怎麼會？」

品萱姐姐理直氣壯：「我好歹在居酒屋打過工好嗎。」

歲月不居，後輩們轉眼皆已投入職場磨練，居酒屋、連鎖粥品、義式餐廳，各自有了歷練的足跡。

細想下來，若非你至今尚未覓得職缺，此刻定也會搶著跳出來攬活：「這個交給我來！」

這盤賣相不俗的香煎干貝，便出自於在古拉爵打工的哲明哥哥之手，著實有模有樣。

餐桌上總少不了的一碟不知名野菜，彷彿成了鄉野餐桌的鄉愁印記。

這類野菜往往兩極，鍾愛者視為珍饈，畏懼者避之唯恐不及，皆因其帶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特殊氣息。

瑩是箇中擁護者，我尚能安然接受，至於你嘛，則是敬謝不敏、半口也不敢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