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哥生日

看著你迎來十九歲，心中竟湧起一股「了不起」的成就感—終於把你拉拔到了這個年紀。

我的十九歲，是在深夜的工廠與趕路的步伐中度過的。那時，大學是個遙遠的詞，生存才是唯一的課題。

我們三兄妹國中就得出外打拼，深信只要肯吃苦，未來定會甘甜。

而你的十九歲，在愛中滋養，在同儕間悠遊。

連續慶生一週後的深夜，你趕在凌晨前踏進家門，與我們切下這塊蛋糕。

孩子，我們這代人學會了如何「生存」，而我看見你正優雅地「生活」。

這便是我最好的生日禮物。

十九年前的今天，我在產房外焦急地守候。

在那醫學技術已然發達的年代，產檢的超音波卻跟我們開了一個長達十個月的玩笑。

直到生產前一刻，醫生仍言之鑿鑿地說是個女孩。當時長輩們在門外輪番安慰：「男孩女孩不重要，孩子健康就好。」

但我心裡藏著一個私心：什麼男女都好？女兒才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我早已準備好要迎接我的小公主。

然而，當護理師抱著那張泛著紫紅的小臉蛋出現時，我揉了揉眼。怎麼回事？

預想中的「寶貝女兒」，竟然成了個結實的「臭小子」。

這份十九年前突如其來的「大禮」，打破了我所有的預設。

雖然沒能如願當上「女兒奴」，但看著你這張從襁褓中就透著靈氣的小臉，

我才明白，原來生命最珍貴的贈禮，從不照劇本演出，卻總能給我們最完美的驚喜。

原本計畫將你從出生至今的影像一一翻找、紀錄，想在那數萬張快門中，拼湊出你成長的軌跡。

我看著螢幕，看著你如何在一瓶瓶奶粉、一片片牙牙餅的餵養下，

從那個在馬偕醫院出生時臉色紫紅的小嬰兒，變成草地上無憂無慮奔跑的小男孩。

照片裡的你，眼神純粹，笑容燦爛，那是我們傾盡全力想守護的風景。

然而，當進度才拉到你三歲時，我的眼眶竟不由自主地泛紅。

那些被時間封存的細節太過飽滿，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是一段不可重來的歲月。

我發現，原來我的堅強在這些回憶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就先到這吧。剩下的萬千影像，容我先收進心底。

等哪天我年紀再大些、心境更堅毅些，再來好好的、慢慢的，把你長大的模樣重新看過一回。

生日快樂，我的兒子。

旁人總問我，這十九年來是如何經營父子感情的？其實，我們之間的好，從不需要過多的贅詞來證明。

那些日常裡的細碎動作，就是最深刻的告白。直到現在，你依然會自然而然地趴在我身上滑手機，或是隨意地將頭枕在我的腿上休息；

出門散步時，你也不在意旁人眼光，就這麼勾著我的手臂並肩而行。

在許多人眼中，這或許是孩子氣的依戀，但在我眼中，這是你對我最全然的信任。

身為父親，最自豪的成就不是你變得多麼優秀，而是當你長成了十九歲的大男孩，內心依然擁有一塊柔軟的地方，願意與我如此貼近。

這份親密，是歲月給我們最好的報酬。謝謝你，在長大的過程中，始終沒有鬆開勾著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