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8日 星期日

國際書展撤展



週日是最硬的一天,值班接連著撤展,前後耗了超過十二個鐘頭。
活到了這把年紀,沒想到頭一次穿上恐龍裝,竟是在這種時候。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過,人躲在裡頭雖然悶熱,卻像是有了一層防護罩,動作再怎麼誇大也不覺得害臊了。
或許,這就是老派職人的最後浪漫吧。




週六低溫寒流襲來,不少人叮嚀我要穿暖一點,但無奈還是得值班。
這次為了避寒,我打算先騎車到三重站,將機車停在健身房旁。
先在附近的早餐店吃頓早餐,再搭捷運到東門轉線前往世貿101。
只要待在捷運車廂內,就不用擔心外頭的冷風了。
七點不到,我已坐在早餐店裡,一邊享用熱騰騰的早餐,一邊展開我的「狩獵」晨光。


告別了溫暖的捷運車廂,從101世貿站一走出來,果真好冷啊!
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體感溫度比預想的還要低,趕緊拉緊外套,準備迎接這「最硬」的一天。


距離工作人員入場還有一個多小時。趁著空檔,先鑽進便利商店備妥飲用水。
在冷風之後,這短暫的室內停留與物資補給,是撤展長征前的必要儀式。





提早到場、隨手紀錄,是我多年的習慣。無奈今日冷風刺骨,不得不躲進室內尋求庇護。
坐在二樓俯瞰著空蕩蕩的展場,這是開展前唯一的平靜時光,也是我蓄勢待發的時刻。




時鐘已逼近十點,展場靜得只聽見空調聲,值班的同事竟一個都還沒出現?
我獨自把一切打理妥當,看著書堆整齊劃一,心裡卻越發慌張—十點一到,
參觀遊客就會像洪水般衝進來,屆時只有我一人,該如何是好?




呼~救兵總算出現了!雖然「姐」妳連收銀機都不會操作,但看到阿賢心裡還是踏實了點。
阿賢:「別怕,我帶了兩隻皮克敏陪妳上班。」
我:「真的嗎?那要陪我戰到晚上十點撤展結束喔!」
阿賢:「不行啦,我四點下班就要帶他們走囉。」
我:「⋯⋯」



七點才吃過早餐,十點不到又餓了。去小七買了海陸壽司捲補給體力,順便幫對面展位的外國朋友也帶了杯咖啡。
外國朋友:「這咖啡真棒!嘿,想學英文嗎?我可以教你喔,沒問題的!」
 我:「哈哈哈,不用喔~」




阿賢現場教學如何變換形態:首先得穩坐在椅子上,將雙腳依序套進恐龍腳踝,接著深呼吸、彎腰躲進寬大的皮囊裡。
緊接著,重頭戲來了—撥開風扇開關,迅速拉上拉鍊。伴隨著輕微的馬達運轉聲,原本乾癟的皮膚開始膨脹,
不一會兒,一隻吸睛度爆表的巨型恐龍就活靈活現的出現在大家面前了!




換我登場!一鑽進恐龍裝,先前的疲憊彷彿被隔絕在外,連動作都跟著大方起來。
沒想到,這隻巨龍的魅力驚人,隔壁的小弟弟與對面的外國朋友紛紛湊過來合照。
更巧的是,這位外籍友人還會說國語,大家一邊拍照一邊用國語寒暄,氣氛熱絡得不得了。
這身裝扮,意外地拉近了我們彼此的距離。



原本擔心十點一到會被遊客大軍淹沒,結果雖然攤位不大,人潮卻也稀稀落落。比起想像中的混亂,現場反而顯得有些冷清。
看著整理得精美的書堆,我不禁失笑: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大戰後的寧靜」?哈哈哈!





終於放飯了!少了外送達人阿軒的助陣,午餐也只能在小七解決。
走進這間便利商店,才發現這裡簡直是「一級戰區」。
看看那一整排嚴陣以待的微波爐,還有堆滿檯面的滷蛋與玉米,這驚人的備貨量,業績想必非常可觀。












下午迎來了工作人員交接,救兵阿軒與珮怡雙雙現身。
看著這兩位「高個組」代表,我不禁感嘆:果然要人高馬大,穿起這身恐龍裝才撐得起場面啊!
此時的展場已不再冷清,人潮隨著午後的暖意湧入,攤位前擠滿了好奇的遊客。
小朋友的歡笑聲與快門聲此起彼落,大家爭相目睹這頭巨獸的丰采。
而我剛在裡頭其實有些狼狽—對外的視窗設計得太高,踮起腳尖也看不到外頭,只能在黑暗中感受著外頭沸騰的熱鬧氣氛。
那種「全世界都在看我,我卻看不見世界」的神祕感,真是既幽默又難忘。


交接班完成,唯一沒人交接就是我⋯⋯



兩位接班的救兵看我一臉疲憊,趕緊催促我:「去到處走走、放鬆一下吧!不然接下來還有六小時的硬仗要打呢。」
離開攤位後,我才驚覺雙腿早已痠得不像話。在周遭繞了一圈,先去跟附近攤位的飯糰夥伴打聲招呼,才慢慢晃回崗位。
途中經過一個裝潢紅通通、充滿神祕感的攤位,熱情的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副眼罩。
我好奇地把眼罩貼在手機鏡頭前拍了張照,沒想到呈現出來的畫面紅得發黑,看起來挺血腥的,簡直像恐怖片現場!
哈哈哈~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衝擊,倒也讓我瞬間提神了不少。



就在體力將要耗盡之際,美食達人阿軒出手了!她點了附近非常有名的現炒羊肉。
當熱騰騰的香氣散發開來,那種現點現做的美味,果然比中午在超商戰區排隊搶來的微波食品好上太多。
在冷冽的寒流天裡,這口充滿鑊氣的羊肉,簡直是撤展長征中最完美的救贖。



沒想到在撤展前的傍晚,還能收到準媽媽予晴的熱咖啡應援。
在這種低溫寒流天,看著預產期在即的她特地跑這一趟,心裡真是萬分過意不去。
雖然嘴上說著應該教她在家躲寒流,但手裡那杯咖啡的溫度,確實讓這「最硬的一天」變得柔軟了許多。






撤展正式開始,大夥兒迅速分工。
阿軒和珮怡這對「高個組」負責拆卸高處海報,我這個頭嬌小的則坐鎮地面,埋頭封紙箱、打包書籍。
打包的速度必須跟時間賽跑,因為拆除工人隨後就到,燈具、層架眨眼間就被拆卸一空。
甚至連腳下的地毯都等不及被抽走。唯有手腳夠快,才能在這一片混亂中完成任務,早點回家鑽進溫暖的被窩休息。







在台北國際書展的漫長工時裡,比起開展時的喧囂,我反而最喜歡佈展與撤展這兩個時刻。
這段過程像是一面鏡子,讓我看見同業夥伴們在出版社內處理繁瑣編務之外,更多元且艱辛的真實面向。
佈展時,大家在空曠的場地中,一磚一瓦地築起知識的堡壘;撤展時,則是在體力透支的邊緣,與時間賽跑拆解繁華。
看著平日裡溫文儒雅的編輯們,此刻有的爬高拆海報,有的蹲地糊紙箱,這種為了同一份對書的熱愛而殫精竭慮的革命情感,最是動人。
雖然這是我「活到這把年紀」最硬的一天,但能親眼見證這些職人背後的汗水,這份辛苦便也有了不凡的重量。


下班~



終於結束撤展,走出三重站時,深夜的寒氣依舊逼人。在群組裡傳了訊息問老婆和兒子:「要幫你們帶宵夜嗎?」
或許是時間太晚,螢幕那頭遲遲沒有回應,還是兩人都還沒回到家?
在空蕩的街頭,我獨自買了一點點下酒菜,打算作為這漫長一天的收尾。


原以為這頓深夜的下酒菜會吃得冷清,沒想到推開家門,瑩和懋也才剛進家門。
懋興奮地衝過來:「爸!我幫你帶了超厲害的韓式小吃,在中山站附近二樓,這間真的強!
我(驚訝地看著桌上的美味):「是喔?有這麼好吃?」
 瑩(大力點頭):「超好吃!我覺得比圓夢炸雞還厲害。」
 懋懋(神秘兮兮地):「爸,你猜我們排多久才吃到?」
我(試探地問):「兩小時?」 
懋懋(自豪地比出指頭):「兩、個、半、小、時!」
我:「⋯⋯」
聽到這驚人的排隊時長,我心裡的疲憊瞬間被這份沉甸甸的心意給取代了。
雖然撤展很硬,但這份深夜的驚喜,真的比什麼下酒菜都還暖心。


盥洗完畢,走出浴室看著桌上的食物:我最愛的炸物,還有你細心帶回的韓式料理。
原本想說點感性的話,但老實說,整天的疲憊感似乎沒那麼容易放過我⋯⋯果然還是很倦啊!哈哈哈~
現在的我,只想趁著美食的餘溫快點填飽肚子,然後立刻倒頭大睡。畢竟,明天又是週一,是另一個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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