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壺、一只茶杯,外加岸邊佇立的牌樓下,兩位看似正欲指點江山、對話交鋒的文人。
坦白說,這回繪圖的參考資料乍看之下並不刁鑽。然而,真正考驗人的往往不是作畫本身,而是「時間點」——進稿這天恰逢我生日。
既然是誕生之日,入夜後自然少不了舉杯狂歡、不醉不歸的行程。
隔天得空出時間去看小雞哥哥的展覽,家裡那缸嗷嗷待哺的烏龜也正等著我清理⋯⋯。
人到中年才明白,狂歡最奢侈的代價不是宿醉的頭痛,而是那些被酒精狠狠「吃掉」的清醒時間。
看著眼前未完的瑣事,只能無奈自嘲:這場生日的餘韻,確實沉重得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在參考資料裡,那抹依傍著茶具的枯木顯得格外有張力,尤其是襯在茶具底下的黃沙,還隱約透著一股若隱若現的太極圖騰,煞是迷人。
當初看著,心想這佈局應當不難掌握。怎料,在水彩的乾濕虛實之間,一不留神便將畫面給畫髒了、畫暗了。
那抹原本該在黃沙中若隱若現的太極,就這麼在層層疊加的墨色中消逝無蹤。
最終的水筆落定,只剩下一個黑沉沉的茶壺與茶杯,孤零零地守著畫面。
看著眼前的成品,我不禁喟然長嘆。創作的奇妙與殘酷就在於此,你原想捕捉的是天地萬物的調和,
最後留下的,卻往往只是現實生活裡最直接、也最不加修飾的凝重。
參考資料原本是一個高密度的45度角俯瞰視角,但我動用了AI,硬是將它扭轉成了絕對的正面。
我想在畫面上呈現一種近乎嚴苛的對稱:後方是巍然的牌樓,正中央佇立著一座不知名的塔狀建築,兩側則各站一位文人。
方方正正的牌樓框住了文人,文人又恰好夾住了那座古塔。
這種四平八穩、甚至帶點強迫症的幾何構圖,是我刻意安排的隱喻——
用畫面的僵硬,來暗諷古代文人那副死板、毫無彈性的腦袋。
不得不讚嘆,現在的AI科技確實便利得讓人稱奇。但在產出草稿的過程中,卻衍生出一個挺有意思的思索:
這牌樓上的文字,究竟該由右至左,還是由左至右書寫?
靜心一想,既然描繪的是漢代許劭的歷史典故,那自然得遵循古人的傳統。
於是,我動手將AI生成的現代閱讀習慣改正,回歸了傳統由右至左的書寫順序。
至於原本背景裡的江邊水岸,以及牌樓周邊喧囂的雜人,我索性全給捨棄了。
與其說是偷懶,倒不如說我只想用最純粹、最簡單的線條,去固化那份專屬於文人的死板與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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