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慶生散場,步出好樂迪時已是凌晨一點多的光景。
記憶帶著微醺的黏稠感,依稀只記得自己踩著虛浮的步伐,與小愛、瑩一路上朝著健身房的方向挪動。
至於席間的其他年輕老弟們,模糊中記得在KTV門口道了別,卻遺憾地忘了留下張大合照。
抵達健身房後,我順理成章地上了瑩的機車後座。而小愛則打算潛進健身房小憩,熬過這漫漫長夜,靜待清晨首班捷運開通。
誰料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撞上了健身房的深夜大消毒。凌晨三點,小愛硬生生地被從睡夢中喚醒,狼狽地被請了出來。
隔天我得知這樁慘事,無奈地向瑩提起。瑩聽了倒是大方:「下次問問小愛,若他不嫌棄,要不要乾脆來睡我們家客廳?」
轉念一想,這著實是個權宜之計。總好過讓他大半夜的,還要舟車勞頓折返那遙遠的迴龍。
清晨兩點入睡,六點便被生理時鐘喚醒。迎接我的是欲裂的頭痛與沙啞的喉嚨——這顯然是昨夜縱情狂飲冰鎮啤酒的代價。
此時此刻,整個腦袋的運轉狀態,正如同這張所捕捉到的畫面:糾結、錯綜、毫無頭緒。
線材混沌,而我的思緒亦然。
昨晚本與小愛說好,今早要買份早餐過去敲門。
怎料清晨點開訊息一看,這傢伙凌晨居然就被「轟」回家了,著實讓我失笑了好一陣子。看來這頓早餐是省了。
話說回來,昨夜觥籌交錯、縱情整晚的下場,就是今晨毫無胃口,只能乾躺在沙發上,認命地享受著太陽穴隱隱作痛的「餘韻」。
宿醉歸宿醉,腦袋裡還是下意識地盤算起今日的待辦清單:啊,衣服擱在洗衣機裡還未晾,手頭上還有兩張插圖進度得趕。
思緒正糾結著,時針已悄悄滑過九點,瑩此時也起床了。索性一塊兒出門覓食,順道去健身房,把我昨晚遺落在那兒的機車給騎回來。
外頭正飄著細雨,兩人來到光明街上。原本中意的那家早餐店門口居然還有四組嗷嗷待哺的客人,罷了,果斷換一家。
就在機車格前,我的目光突然被眼前的街景吸了過去。
原本平淡無奇的紅磚牆被雨水浸潤得極具張力,與地表上碎裂、錯落的幾何水泥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對比。
這種帶著歲月侵蝕感的斑駁線條,在濕氣中顯得格外迷人。美,果然藏在生活的微小細節裡。
這家店鋪的視覺核心,毫無疑問全被「老虎」給盤據了。一踏進店內,目光便很難從那幅氣勢磅礴的壁畫移開。
幽藍邃亮的星空與綿延山脈下,一隻斑紋斑斕、眼神炯炯有神的老虎正佇立在岩石上,
栩栩如生的張力與店內的桌椅形成了奇妙的超現實對比。
然而,不只是壁面上的巨幅彩繪,甚至連供桌上安奉的神明,清一色全都是威風凜凜的老虎。
看著這滿室的猛獸,我不禁納悶地開口:「這是⋯⋯虎爺?」
瑩端詳了一會兒,指著神龕提出了盲點:「但是,供桌上那尊老虎怎麼還長了翅膀?」
我聳了聳肩,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句:「進化後的版本?」
瑩:「⋯⋯」
看來在美學與傳統信仰的交界處,老闆顯然有著自成一格的浪漫想像。
儘管清晨醒來時毫無胃口,但看著眼前擺盤精緻的早午餐,
我最終還是發揮了不討好、不浪費的硬漢精神,將盤中飧掃盪得一乾二淨。
看著那烤得金黃酥脆的漢堡,以及裹著厚實歐姆蛋、切開後濃郁起司與滑嫩蛋液流淌而出的吐司,
配上一杯溫熱的黑咖啡,這無疑是宿醉早晨最完美的熱量救贖。
然而,美食當前,今早起床量體重的那一幕卻著實讓我心驚肉跳。
平日裡,我的體重向來極其穩定地在73至75公斤之間徘徊。
怎麼也沒料到,僅僅熬夜狂飲了一宿,今早往體重計上一站,數字居然直接跌落到71.6公斤?
看來這場嚴重的脫水,是昨夜縱情酒精的誠實代價。
飯後回健身房牽機車,既然人都來了,便順手把今天的「線材混沌」攝影任務給一併解了。
街頭的視覺分數倒是不賴,隨手捕捉的幾幅畫面,在腦海中的美感評分大抵落在四、五百的高分之間。
不論是老舊鐵窗櫺旁那圈繞得像抽象畫般的黑色電線,還是灰冷水泥牆上那條突兀、
卻極具幾何張力的鮮黃色水管,在我眼裡都是城市裡不期而遇的視覺驚喜。
任務既成,到家後便收攏心思,一鼓作氣地把手頭上那兩張遲滯的插圖稿子給結了案。
大功告成後,隨即倒頭補個午覺。不得不承認,年紀終究是大了,熬夜狂飲過後的疲憊感,實在沉重得有些吃不消。
今日的混沌與疲憊,就用一場飽足的午睡來溫柔和解吧。
傍晚時分,肆虐了大半天的雨勢終於稍微停歇。兩人趕緊瞅準這個空檔,動身外出覓食。
我轉頭問道:「吃什麼?」
瑩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吃牛排~」
我聽了心中暗喜,嘴上卻乾脆地應著:「嗯,有想法最好,千萬別叫我想。」
瑩:「⋯⋯」
換作是往常,來到牛排館我向來是毫不猶豫、豪氣地直上最大份量的肉排,非得滿足肉食主義的口腹之慾不可。
然而,今日我確實是收斂了,甚至點得有些保守。
沒辦法,哈哈哈~直到此刻,那陣宿醉的頭痛依舊隱隱作痛,喉嚨也依舊沙啞著。
看來昨夜狂飲的代價,即便是到了晚餐時刻,肉體還是得老老實實地為過去的縱情買單。
飽餐一頓牛排後,雨後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我們這對老夫老妻便在街廓附近隨性散散步、順道刮刮彩券,享受這難得清閒的暮色。
怎料走進全聯,居然又撞見了那位順利考上機場消防隊的健身房老弟!
這機緣著實奇妙,我們原本不過是健身房裡寒暄致意的點頭之交,近來卻不知怎地,頻頻在自家這方圓百里內狹路相逢,實在是太有緣分。
這年輕小伙子一見到我,登時興高采烈地打開了話匣子,毫無保留地傾倒著近況。
他眉飛色舞地聊起受訓期間那高達五百多度、令人屏息的熾熱火焰;
又興奮地盤算著未來年薪終將突破兩百萬大關的藍圖,甚至連近來在股市斬獲不少的獲利細節也一併盤點。
說來有趣,每次偶然相遇,他總像見到自家大哥一樣,毫無防備地跟我傾訴不少心底話。
老弟話鋒一轉,語氣帶點少年維特的煩惱:「哥~我好想要談戀愛、交個女朋友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若定地吐出一句:「傻孩子,我自己也沒有啊⋯⋯」
老弟:「⋯⋯」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瑩,大概白眼都快翻到天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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