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8日 星期四

大叔的二十年一顧:從兵荒馬亂開始的金門行



終於,坐進了機艙。環顧四周,距離上一次擺脫地心引力出國,竟然已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
這二十年間,結婚、買房、生子,外加三十年來風雨無阻、從不間斷的孝親費,生活的齒輪轉得既沉重又緊湊。
坦白說,平時光是應付柴米油鹽、在日常的洪流裡努力活下來,就已經耗盡心神。
「出國旅遊」這四個字,在我的字典裡早被歸類為不切實際的奢望,壓根沒想過。
原以為是一趟放鬆的旅程,誰知光是出發前奏就讓人見識到什麼叫「中年人的焦慮」。
七點四十五分的航班,意味著天還沒亮就得摸黑報到。這個尷尬的時間點,實在不好意思驚動親友接送。
萬般無奈下,只好放下大叔的自尊,在健身房裡向那群年輕小弟們虛心請教:「那個⋯⋯現在那個Uber要怎麼叫?」
接下來的幾天便是無止境的內心小劇場:擔心鬧鐘沒響睡過頭、害怕司機放鳥、到了機場看著人潮又開始焦慮手續怎麼辦理⋯⋯。
一樁美事,怎麼在上飛機前硬是把心情搞得如此煩躁?
不過,當飛機引擎發出低鳴、機輪離地的那一刻,看著身旁安穩的陪伴,那些瑣碎的焦慮似乎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昨晚原本答應了健身房那群弟弟們一塊練腿的,計畫趕不上變化。
因為更換新電腦的折騰,硬是耽誤了下班時間,最後只能帶著幾分愧疚,直接提了便當回家。
溫飽之後,隨即拉開出征的序幕。開始按部就班地整理衣物、清點用品,東摸西湊、摸索東摸西摸的,一晃眼也逼近了午夜十二點。
設定好鬧鐘,便直挺挺地躺平入睡,試圖在出發前搶回一點體力。
相較於我的規律,瑩的節奏顯然浪漫得多。她一如往常地上完團課,到家後還愜意地追了幾集劇。
直到夜深人靜、凌晨時分,她才真正開啟「出國模式」,開始打包衣物,順道把洗衣、晾衣的家務一併操辦。
待我鬧鐘響起、睜開眼時,驚覺她竟然整夜未眠。看來嘴上不說,內心深處她其實比我還要緊張。哈哈哈~
凌晨五點多步出家門,天空微微拂曉。對此時的我而言,只要「無雨」,便是恩賜般的好天氣。
畢竟這兩週鋪天蓋地的暴雨,實在把人的意志澆灌得太過懶散。
望著這片清透的街景,金門之行,正式啟程。


順利上了Uber,原以為能就此安枕無憂。不料司機大哥談興正濃,聊著聊著,一個失神竟然領著我們上錯了橋。哈哈哈~
萬幸正值清晨五點多的破曉時分,街頭車流稀落,迅速折返後,總算重新修正回正確的航道。
「兩位,要在幾號航廈門口下車?」司機大哥豪爽地問。
我一愣:「不知道耶?」
「那你們今天是去哪?」
「金門。」
司機大哥心領神會地一笑:「噢!國內線,那我直接送你們過去那棟。」
「謝啦!」
踏入大廳,眼前的景象有些震撼。據說得先辦理劃位與報到,此時的人工櫃檯早已延伸出長長的排隊人龍,而在隊伍一旁,則零星散落著幾台自助報到機。
瑩看了一眼人潮,提議道:「既然我們早就買好票了,用那台機器處理應該比較快吧?」
「好,試試看。」
命運的捉弄往往就在這些自以為是的捷徑裡。我們在機器前折騰了將近十分鐘,那台冰冷的機器卻始終不理不睬。
任憑我們反覆將姓名、身分證字號等資料輸入,螢幕上永遠只冰冷地顯示著「查無資料」。
一股無名火登時竄了上來。我拍了拍手,乾脆地說:「幹,我去排隊。」
瑩也只能無奈地應了一聲:「嗯⋯⋯」
看著前方那長長的「國內線報到」隊伍,這趟旅程的開端,還真是驚喜連連。


歷經一番波折,老天保佑,總算是順利報到成功,也把那沉重的行李給托運了出去。
不過,這段過程簡直是一場耐力的試煉。我和瑩忍著咕嚕嚕作響的肚子,認命地跟在長龍般的人群最後頭,一步一步緩慢挪移。
眼看著排了老半天,終於快要接近勝利的櫃檯終點線,我眼尖一瞄,卻發現櫃檯前不知何時立了個牌子,上面赫然寫著——「澎湖」。
澎湖?心頭頓時漏跳了一拍。
我顧不得什麼優雅,一個箭步衝到櫃檯前,直接向神色匆忙的工作人員核對:「請問一下,這邊排金門也可以嗎?」
櫃檯人員連頭都沒抬,冷冷地拋下一句:「不行,金門在隔壁條隊伍。」
「⋯⋯謝謝。」
嘴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內心早已萬馬奔騰。排了半天,結果完美錯過正確的航道。
這場金門行的前奏,還真是把「欲速則不達」這句話詮釋得淋漓盡致。


「幹⋯⋯」
退回起點,這聲低迴的粗口是我此刻唯一的靈魂救贖。
瑩看著那隱沒在人群低處、彷彿在玩躲貓貓的告示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吐槽:「那立牌設得那麼低,到底是給誰看的?」
「對啊,這排隊動線也未免太扯了吧?」我一邊揉著因飢餓與罰站而僵硬的肌肉,一邊看著眼前這條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漫長人龍。
瑩無奈地嘆了口氣:「大概是碰上連假吧?」
「嗯⋯⋯」







光是辦理報到與托運行李,竟然就硬生生耗掉了一個半小時。
拖著飢腸轆轆的身軀,隨機順著電梯旁的告示牌指引來到二樓美食街。
不得不諷刺地說,這標示的清晰程度,簡直比剛才地獄般的排隊動線好上百倍。
此情此景,真讓人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究竟身處交通樞紐的機場,還是某個熱鬧的百貨美食街?
最後,我們外帶了摩斯漢堡,這才步履蹣跚地趕往登機門。
不料,登機門前又是另一場災難。排隊動線依舊紊亂得毫無章法,大批心急如焚的遊客耐不住性子,紛紛對著現場的工作人員厲聲咒罵。
唉,維持秩序難道不是每日的例行公務嗎?怎麼眼前的管理人員個個顯得手足無措,宛如初來乍到的職場新人?
該往哪裡排隊毫無導引、隊伍該如何整頓一無所知,甚至連調度接駁車的數量也捉襟見肘。
在登機門前又乾耗了不少時間,最終班機延誤了整整二十分鐘才開始登機,周遭遊客的咆哮聲也隨之愈發震耳欲聾。
幾經折騰,總算是踏進了機艙。滿懷期待地望向窗外,心裡忍不住暗罵:媽的,怎麼位置偏偏正對著飛機翅膀?
這鋼鐵結構擋得死死,我是能拍出什麼風景?
瑩倒是豁達,笑了笑安撫我:「哈哈哈~沒關係啦~我整晚沒睡,正好來睡覺。」
我無奈地應了一聲:「嗯⋯⋯」
然而,睡意還來不及合攏,耳畔便傳來後座兩位大叔的宏亮對話。
那中氣十足、字正腔圓的口音,一聽就是習慣在講台上發號施令的教授或資深學者。
果然,在接下來將近一小時的航程裡,後方源源不絕地灌入他的輝煌履歷:「我三十出頭就當過總統府顧問」、
「我以前待過台博館、高美館」、「什麼博物館我都當過館長,現在自己開公司搞接案⋯⋯」
我和瑩聽得一陣頭痛欲裂。前一夜本就睡眠不足,好不容易上了飛機想闔眼小憩,卻被迫在萬呎高空上聽了一整路免費的個人政績宣導課。
唉,這趟金門行的開端,還真是肉體與精神的雙重修行。



經過了高空上那堂被迫收聽的「個人政績宣導課」,耳根子總算在飛機降落的震動聲中重獲清晨的寧靜。
走出艙門,應入眼簾的是一片蔚藍得有些過分的天空,與停機坪上耀眼的陽光相互輝映。
相比起出發前在松山機場那場宛如打仗般的兵荒馬亂,金門的空氣顯得沉靜而純粹。
站在行李轉盤旁等待時,看著遊客稀落的寬敞大廳,心裡那股因為排錯隊伍、班機延誤而累積的浮躁,這才真正被海島的微風給吹散了。
金門!我們總算是平安抵達了。
這趟暌違二十年的遠行,雖然開局驚喜連連、肉體折騰,但終究是順利踩在了這塊充滿故事的土地上。
不求接下來的行程有多麼驚天動地,只願在這段難得的假期裡,每一步都能走得順遂、平安,好好享受這份難得的日常出走。
接下來,就看這座島嶼能帶給大叔什麼樣的攝影與視覺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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