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的稿子剛發下來,光看主題心就涼了半截,橫看豎看都寫著「難搞」兩個字。
不是繁複至極的人物肖像,就是考驗線條結構的一大群奔馬。
光是案頭上那張作為歷史參考資料的吳起頭像,其深邃卻又帶點陰鷙的眼神,
就足以讓我思忖良久、頭疼不已——該如何用墨韻捕捉這位「母歿不臨」卻又戰功彪炳的矛盾將領?
再看看那輛考究的戰國馬車與奔騰的群馬,繁複的結構與動態,著實是場硬仗。
審視著眼前這幀稿件,那碩大的肖像比例,著實令人心生幾分敬畏與⋯⋯頭大(笑)。
然而,藝術的修煉本就在於「磨心」。我終究是耐著性子,讓畫筆與紙張進行一場慢節奏的對話。
一筆一墨地勾勒,讓濃眉大眼的神韻逐漸清明,再賦予雙頰幾分歷史煙塵下的紅潤,最後則是那一把盡顯英雄氣概的大鬍子。
待水份稍乾,仔細端詳這幅成品,我不禁發噱——這模樣看著看著,竟也生出幾分討喜的韻味。
這大概就是創作最迷人的地方:在看似艱難的構圖挑戰中,終能尋得一份與古人對話的澄靜與樂趣。
攤開參考資料,畫面上那密密麻麻、奔騰而來的駟馬戰車,著實讓我倒吸了一口氣。
若真的一絲不苟、依樣畫葫蘆地把每一匹馬的骨骼肌肉都勾勒出來,恐怕得畫到猴年馬月去了。
於是,我決定在畫布上玩一場視覺的「偷營耍賴」。
我將攝影學中「大光圈」的景深概念,借渡到水彩的渲染技法中——
手上的對焦點死死鎖定在最前方的那匹駿馬身上,用乾練的線條與精準的色彩確立主角;
至於後方尾隨的群馬、戰車與馭者,則放任水分在畫紙上擴散、暈染,使其自然「脫焦」,化為一片朦朧的斑駁光影。
這番權宜之計,一來省去了繁複堆疊的匠氣,二來畫面竟出奇地增添了幾分空氣感與現代攝影的張力。
看來,適度的「偷懶」,有時倒成了打破常規的意外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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