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地說,落筆時那份「發燙」的手感已如昨夜潮汐般悄然退去。
然而,當畫筆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我意識到創作本不該只有一種樣貌。
暮色逐漸籠罩,海面上殘留著夕曛的溫柔。
在我的畫紙下,一顆碩大的岩石與周圍的小型巖礁,正以一種無聲、卻又震耳欲聾的姿態,抗衡著層層奔湧而來的裂石驚濤。
我沒有試圖用輕快的筆觸去美化這場博弈,而是用更加凝鍊、沉穩的墨韻,刻畫出這種屬於巖魂的獨白。
或許,有時藝術需要的不是那股衝動,而是能誠實面對當下的力量。即便手感稍冷,畫面卻更顯深邃。
畫筆在紙上疾速來回,縱橫的筆意間,我刻意保留了大量富有呼吸感的「飛白」。
這些未著一墨的白色區塊,在黑褐色岩石的強力襯托與擠壓下,視覺上的張力被瞬間放大——那留白,
不再是空無一物,反而幻化成蓄滿力量、愈發巨大且澎湃的裂石驚濤。這正是水彩媒材中,最迷人的「計白當黑」之美。
收筆前,我順著直覺在畫紙上肆意甩下幾點白色顏料。那零星散落的微小飛沫,像是為畫面按下了立體環繞的開關。
凝視著眼前的驚濤駭浪,皮膚表面彷彿在剎那間,真切地感受到了被碎浪侵襲、迎面濺來的微微濕潤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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