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取景的內心戲

天光猶青的清晨六點多，城市還在甦醒的邊緣，公司樓下的騎樓已經響起沙沙的掃帚聲。

那是清潔員躬著身子、揮汗如雨地將長夜遺留的塵埃細細歸攏。

不遠處，靜靜立著那台相伴的清潔推車。

斑駁的藍色車體上疊著亮眼的橘色塑膠桶，一根長桿頂著醒目的螢光旗幟直指天際。

旗面上烙著一個鮮明的紅色三角形，像是在向喧囂未醒的街頭，無聲地遞出一張寫著「當心」的溫柔告示。

為了定格眼前那台靜靜佇立的清潔推車，我只得倉促卸下手中的

——御飯糰、茶葉蛋與咖啡，全數安頓在騎樓邊的機車坐墊上。

那是街頭難得的凝結時刻，紅燈亮起，車陣依序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隨著號誌的倒數游移、打量。我陷入了一場無聲的交戰：

該像個莽撞的行者跨向馬路邊緣？抑或耐心地等待綠燈重啟、車潮退散？

此刻按下快門，會不會無端撞進了誰質疑的目光，被視作街頭上無所不在的正義魔人？

然而，遲疑的代價往往是錯過。遠處的那名清潔工正俐落地收整著地面的細屑，彷彿下一秒，那輛載滿日常風景的推車便要消失在轉角。

向來提筆作畫時不曾這般瞻前顧後，未料為了一張素樸的取景，反倒在街角踟躕得像個初學的孩子，著實令人莞爾。

執筆繪畫固然快意，然而幕後那些剪輯、配樂與後製的工序，卻是實實在在的費工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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