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沒記錯,那座遺世獨立的宏偉廢墟,應當是這世上最引人神往的文化奇景之一了。
每見身邊友人輕易地啟程,跨越海洋去擁抱異國的風土民情,心底總不免泛起一陣豔羨。
年輕時總盼著仗劍天涯,如今在生活的重擔下,反倒成了只求安穩度日、在現實縫隙裡殘喘苟活的凡夫俗子。
不過,隔著書頁與畫板去神遊那座安地斯山脈雲霧中的「天空之城」馬丘比丘,倒也成了一種奇異的心靈寄託。
想像那座十五世紀因印加帝國而生的神祕山城,在兩千五百公尺的高海拔上,以巨石堆砌出不假泥漿卻滴水不漏的精細工藝。
那些三窗廟的曙光、栓日石的光影,在數百年的寂靜裡無聲流轉。
身雖未動,心卻彷彿藉由筆墨,跟著那些遠赴重洋的足跡,一同跌入了一場古老而壯麗的文明夢境中。
落筆之初,竟有種霧裡看花的茫然,不確定筆下究竟在描摹些什麼。
那片遺跡的色階近乎一致,殘垣斷壁更是東倒西歪地錯落著,一時之間,連老練的手腕也尋不著切入的紋理。
無奈之下,索性將視線錨定在右下方的黃金切割點上,獨獨將那處的遺跡勾勒得清晰俐落,而周遭的景致則任由水色依著筆意輕輕帶開。
這般虛實相映,縱使細節斑駁難辨,但那歷經歲月洗禮的廢墟輪廓,大抵也能在墨色流轉間,叫人一眼明瞭了吧。
相較於先前的滯澀,這一幅倒顯得格外隨性而順手。
筆尖沾滿了水分,直接在溼潤的紙面上大膽地「溼中溼」一路暈染開來,任由色彩在纖維間自由交織。
山脈的層次、大地的紋理,就在這股一氣呵成的律動中自然成形。
作畫與人生往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最難得的不是精雕細琢,
而是懂得在最恰當的當口瀟灑收手,留下最本真、最流動的靈光。
執筆繪畫固然快意,然而幕後那些剪輯、配樂與後製的工序,卻是實實在在的費工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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