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造訪台中,足跡僅止於高鐵烏日站,這卻是初次親臨台中火車站。
甫出站時身處錯落的結構裡,直至步出戶外回首瞻望,那座龐然巨物赫然在目,宛如一尊伏地的鋼鐵巨獸,其壯麗著實令人震懾。
人類之於自然雖有諸多破壞與私心,但面對這般鬼斧神工的工業造物,也不禁令人折服於其無可匹敵的創造力。
昨夜自瑜珈墊上卸下疲憊歸府,濃濃的睡意排山倒海而來,偏巧兩張報紙插畫稿件同時敲門。
這深夜的抉擇,究竟是先入夢鄉,抑或挑燈夜戰?
思及明日行程更是教人頭皮發麻:凌晨四點的鬧鈴、五點預約的計程車、六點馳往台中的列車,以及九點莊嚴的告別式⋯⋯
這般緊湊的流程,比起健身房裡揮汗如雨的重量訓練,有過之而無不及。
心念轉折間,索性揮去雜念,將稿子全數清空。
當筆下兩幅插圖大功告成,指針已悄然指向凌晨一時。方欲闔眼歇息,殘酷的鬧鈴聲已然劃破寂靜,沉重得教人雙眼難開。
五點的清晨,原來是這副模樣!
天色藍得深邃,倒映著街邊的路燈與亮晃晃的紅燈,
把那些號誌燈揉碎成了一顆顆遺落在夜色尾巴上的星星。
哈哈哈~幹~每次我抱怨時看看叔叔,就覺得自己其實過得還算挺愜意。
這老兄天天都是深夜才睡,清晨六點就得爬起來。伺候完阿公阿嬤,還要忙著接送老婆跟三個小孩,每天像陀螺似地轉個不停。
今早六點上了火車,偏偏最要命的早餐沒買著,台鐵站內的便利商店竟然還沒開門!
原先的如意算盤是買好早餐、再配上一杯咖啡,兩個人在火車上連線共鬥、痛快狩獵一番。
結果倒好,沒早餐也沒咖啡,兩個人聊沒幾句,體力透支直接雙雙陣亡,在座位上昏睡過去⋯⋯
搭上新自強號,兩個小時就直奔台中。
出了火車站隨手拍了幾張,本來還想走到另一邊的舊火車站晃晃,但時間實在不允許,只好作罷。
還是先找間早餐店填飽肚子,再坐計程車趕去告別式會場。
講到廣場那個藝術品,由一圈圈的彩色環節堆疊出一個小男孩的形狀,
最上面竟然還扣了一頂棒球帽,看起來真的挺有趣的!
踱進一家外表透著歲月痕跡、卻硬生生掛著新穎招牌的早餐店。
窄小的廊道迎著喧騰的人氣,方寸之地僅容六張錯落的桌子,放眼望去竟無一處空席。
最引人駐足的,是四壁鋪天蓋地的塗鴉,那是青春毫無保留的留白與塗抹,顯然深得學子們的擁戴。
時光的厚度藏在那些筆跡裡,若非經年累月的疊印,怎能蓄積出這般熱鬧而斑斕的牆面。
我們在短暫的佇足、落座、果腹之後,便又旋即沒入城市的洪流之中⋯⋯
唉,對於這類聚散離合的場合,心底總有著說不出的排拒與沉重⋯⋯
凝視著鏡頭前的二舅與二舅媽,方驚覺歲月竟已在他們身上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跡。
那蒼老的速度,恍若新版日劇裡不經意流露的滄桑,教人不忍直視——
畢竟記憶中那位風流瀟灑、曾幾何時驚豔青春歲月的反町隆史,終究也敵不過時光的淘洗。
告別式後,我上前緊緊擁抱了表弟們,隨後陪著二舅與二舅媽漫步走向台中車站。
沿途絮語不斷,我們甚至相伴搭上了一站又一站、緩慢而冗長的區間列車。
每站停歇、每站等待,折騰了三個半小時方抵達台北。肉體雖然疲憊不堪,心靈卻異常充實與溫熱。
車廂內,二舅與我肩並著肩,細數著那些我未及參與的過往、早已湮滅在歲月洪流裡的家族記憶。
上一輩的故事如此厚重,三個半小時的長途跋涉,竟也嫌太短。
二舅殷切地留話,邀我日後得空去敘舊,說要好生請上一餐,繼續未竟的話題。
只是,摸摸早已唱起空城計的肚子,我終究沒敢將飢餓說出口。
清晨那份微薄的朝食早已消化殆盡,此刻已過午後三點,按平日的節奏,這胃囊早已款待過三回人間煙火了。
呵呵呵~一進家門立馬盥洗,旋即又外出直奔火鍋店。下午四點才總算用到午餐。
剛才上體重機一量,在未喝水、未進食的狀態下,體重竟然硬生生地掉了兩公斤多!
我心裡直犯嘀咕,這般光景究竟是因忙碌錯過了飯點,還是刻意挑了人煙稀少的小時段,好避開獨自用餐的尷尬?
然而,當我隨意瞥向隔壁——好傢伙,那大哥的鍋裡竟然全塞滿了白色的水晶餃!
一顆顆晶瑩的水晶餃在沸騰的清湯上載浮載沉、不停翻滾。
我愕然轉頭望向右邊的大姐,定睛一看,好傢伙,整鍋竟然密密麻麻全都是黃澄澄的南瓜?
幹!怎麼每個人用起餐來都如此驚世駭俗,全是一鍋到底的極端派?
我想,這絕對不是什麼害怕孤單的尷尬,這幫人肯定都有某種程度的美味堅持,或者說⋯⋯腦袋都有點毛病吧!
依循著慣常的節奏,一盤肉品、兩排時蔬、四碟鮮果落肚,今日甚至奢侈地添了碗紅綠豆刨冰相伴。
呵呵,心滿意足地步出店門,迎著昏黃天色在巷弄間閒散踱步。這一日,終究是安穩地熬過來了。
預期的明天,是一張無事的白紙。生活將回歸那熟悉的軌道:晨起享用一份麥當勞作為序曲,
佐以手遊消磨時光;隨後推開健身房的大門,在有氧結束後進烤箱裡卸下疲憊。
中午時分,再吃上一鍋熱騰騰的火鍋,歸家落枕午眠⋯⋯細想著這些,竟對明日的到來莫名生出幾許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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