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和壽司

指針指向十點。依著慣常的節奏，此刻的我理當在健身房的蒸氣與熱氣中放空。

然而今日破了例，我只是靜靜落坐於客廳沙發，等待房裡的瑩甦醒。

前日你南下高雄。出門上班前，我如常揉了揉你的髮，你下意識地別過頭去。

那細微的閃躲騙不了人，你分明醒著，不過是滿腔不捨無處安放。

這兩天屋子裡轉瞬又空了下來，剩我與瑩相伴。

深知她心頭的失落，這兩日便默契地將鍛鍊擱下，把時間留給陪伴。

待她推開房門，見著我安坐客廳，眼裡掠過一絲驚訝。

我打破沈默：「早啊，肚子餓了嗎？我這胃還空著呢。」

她笑笑：「隨便，都可以。」

「那走吧，去萬華老街走走，吃點懷念的小吃。」

「好啊。」

新富市場裡那家名聞遐邇的壽司鋪，上回偶然相遇，那鮮美滋味至今記憶猶新。

今日再訪，狹小的攤前早已聚滿了外帶的各國遊客。

我被阻絕在熙攘的人潮後方，耐著性子枯等，好不容易才探出頭來。

我開口：「內用。」

店員俐落地應道：「直接進去，有位子就坐。」

「好，謝謝。」

落座後，我們正琢磨著點些什麼。

瑩偏過頭去，目光落向鄰桌：「你看隔壁那位妹妹點的，好像很豐盛呢。」

耳尖的鄰座女孩聞聲轉過頭來，笑著搭腔：「真的很好吃！我是這兒的常客。

瞧，這有鮮魚湯、生魚片組合、鮭魚、海膽、鮪魚、花枝，還有這個沒列在菜單上的好料⋯⋯」

我端詳著滿桌澎湃，忍不住問：「這些⋯⋯全是妳一個人要解決的？」

女孩豪爽地應道：「對呀！平時去吃旋轉壽司，我起碼都是三十盤起跳的。」

瑩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妳身形看起來好纖細。」

她笑語盈盈：「我只有四十二公斤，天生吃不胖呀～每個月光是伙食開銷就破三萬呢⋯⋯」

瑩語帶向往：「太令人羨慕了吧。」

女孩爽朗大笑：「哈哈哈～大概是吸收代謝太差了吧！」

端詳著鄰座女孩力薦的生魚片A餐，再回頭看看我們桌上那盤。

品項雖如出一轍，可那盤中魚料的氣勢與分量，卻與隔壁有著不小的落差。

難不成，那丫頭方才是一氣點了兩份A餐，豪邁地並置在一塊兒了？

手捲酥脆，鮮魚湯落口，那股清甜之氣著實令人驚豔。

只是，拿湯匙在自家碗裡隨手一撈，再回想起方才鄰座女孩特意撈起展示的那滿滿豐盛模樣，高下立判。

這料的厚實度與分量，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瞧她那熟門熟路的派頭，莫非不只是常客，乾脆就是這市場裡的房東大人吧？

鮮甜的海膽握壽司在眼前化開。整日所有餐點全由我買單。」

我忍不住失笑。

這般慷慨實在反常得緊。

心裡明鏡似的，當孩子不在身邊的日子裡，她與我並無二致，

那股無處寄託的失落與牽掛，全化作了餐桌上相視而笑的溫柔默契。

小店的人氣著實驚人，門前是絡繹不絕、買了就走的過客，

走道間則盤旋著等候外帶的焦急身影。至於內用能否落座，全憑機緣巧合。

待鄰座的女孩起身道別，離去時結帳的聲響遠遠傳來七百六十元。

我愕然：「一頓清晨的隨性裹腹，就要價七百六十元？況且她還直說這僅是開胃的前哨站，算不得正餐呢。」

瑩莞爾道：「人家每個月可是握有三萬多伙食預算的狠角色啊～話說回來，我方才瞧她眼熟得很，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我打趣：「莫非是哪位深藏不露的螢幕巨星？」

瑩睨了我一眼：「是財神爺上身的小富婆吧。」

我失笑：「哈哈哈～」

金和壽司

地址：108臺北市萬華區福音里三水街99號

電話：02-2302-4727

營業時間：06:00–15:00（週一公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