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夜市到巷口

「衝啊！懋哥想吃什麼儘管挑，老爸今天荷包夠深～」我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領著母子倆踏入燈火通明的夜市街口。

懋哥失笑道：「呵呵呵～老爸，話可別說太滿喔～我記得以前碳烤雞腿排是三串一百，現在物換星移，竟然變成一串就要一百塊了。」

我挑了挑眉：「是嗎？那待會跟老闆打個商量，切一塊分著吃就好，整串啃起來怪膩的……」

瑩在一旁咋舌：「現在的物價真的誇張得離譜。」

懋哥頗有感觸地接話：「夜市早就不單純是吃粗飽的銅板小吃了，隨便逛逛，比正餐便當還要高貴的攤位比比皆是。」

我笑著盤算：「那就每樣都少吃一點、多嘗幾個花樣囉～不過說真的，一家三口在夜市裡一輪下來差不多也是一千出頭跑不掉。」

面對這筆糊塗帳，母子倆相視無言：

懋哥：「⋯⋯」

瑩：「⋯⋯」

我摸了摸肚子，忍不住打趣：「仔細想想，這金額好像再貼一點預算，就能舒舒服服地去吃頓火鍋了呢，哈哈哈～」

出台北橋捷運站的轉角，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晚上的光線斜斜穿過金屬欄杆，將一道道俐落的剪影流利地拓印在地坪的花磚上。

那抹光影交錯的幾何線條，帶著幾分不經意的率性與美感，著實讓人忍不住駐足凝視。

平心而論，縱使夜市小吃的價位已不如往昔親民，然而台灣人對於這處喧騰市井的熱愛卻始終如一。

放眼望去，那摩肩接踵的洶湧人潮，依舊在煙火氣息裡沸騰著無可取代的在地生命力。

這附近竟然默默新開了一間拉麵店！上次巷弄裡開的電視冠軍拉麵我都還沒時間去吃呢，現在倒好，選擇又多了一間！

「媽，瞧這家店的提拉米蘇，感覺很厲害、很好吃耶。」懋哥指著攤位招牌，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瑩笑著應道：「好啊，那就買來嘗嘗吧～」

夜色更深了些，逛完夜市後的歸途成了當前課題。

我隨口問道：「等等究竟打算怎麼回家？」

懋哥：「坐捷運？」

瑩在一旁提議：「還是搭公車？」

我搖了搖頭提醒：「不管是捷運站還是公車下車點，離我們家都要走上一大段路呢。」

少年靈機一動：「乾脆一路走回家吧？我剛用手機查了路線，步行說不定還比搭車轉乘來得省時。」

瑩也欣然附和：「好啊，我覺得可以。」

我苦笑著：「等等，我們從上午出門晃到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清晨六點我做完兩小時有氧，結束就馬上跟你們逛街。」

懋哥笑著打哈哈：「哎呀～沒關係啦，我們不累～」

瑩滿足地拍拍肚子：「我剛吃得挺撐的，剛好散步消消食。」

面對母子倆這般輕描淡寫的默契，我默默相視無言。

夜色中的街景流轉著微光，我們沿著新落成的NET轉角直行到底，隨後右轉，便是歸家的方向。

地圖上的距離看似咫尺，可當疲憊的雙足真正丈量起那段路途時，方才驚覺，原來日常的歸途也是需要一番耐心的跋涉。

夜色深沉，冷冽的風在河堤邊與錯綜的巷弄間肆意穿梭，呼嘯作響。

街景深處的宮廟早已收起喧騰，鐵門深鎖，在一片靜謐中迎來了歇息的深夜。

夜色朦朧中，遠方一隅的紅色招牌正熠熠生輝，是一家新面孔嗎？

我隨口問道：「你們還吃得下鹹酥雞或雞排嗎？」

懋哥拍拍肚子：「飽了，吃不下。」

瑩也溫言道：「我們真的不餓，你想吃就買吧，我們在旁邊陪你等⋯⋯」

我見狀笑笑：「也罷，我去瞧瞧。」

坐於騎樓的板凳上靜候片刻，當那袋盛裝著酥炸美味、伴隨著裊裊熱氣與辛香料氣味的紙袋交到手中時，心底竟泛起一絲孩子氣的滿足。

歸途的巷弄裡，路燈將影子拉得長長的。

母子倆在前方的夜色中並肩而行，我則落後了幾步，一邊走、一邊俐落地用竹籤挑起一塊鹹酥雞送入口中。

那外酥內嫩的鹹香在舌尖炸開，伴隨夜風拂面而來，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深夜小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