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與肌肉

又到了年度例行的健康檢查。預約八點的晨光，我倒提前了近四十分鐘抵達。

空蕩的健檢中心內，醫護人員正井然有序地忙碌著前置籌備，我隻身坐在候診的沙發上靜候。

禁水加上空腹的飢荒感悄然襲來，滋味著實不好受。索性昨夜臨睡前，我有先見之明地嗑下了兩個便當。

瑩見狀失笑道：「你竟然吃了兩個便當？」

我從容應道：「明個兒一早得空腹健檢，依照往例，肯定要挨餓極久才能迎來遲來的早膳呀。」

瑩莞爾誇讚：「這倒挺聰明、懂得未雨綢繆。」

我泰然自若：「那是自然～」

對於錯綜複雜的地下鐵路網，我向來是一竅不通的，於是果不其然地搭錯了方向。

隻身佇立於搖晃的車廂內，唯有對著路線圖乾瞪眼，盤算著該如何迂迴轉折才能抵達健檢之處。

起初原想騎乘機車代步，轉念一想，待健檢結束後若要折返公司，那當口的人潮與車陣中是斷然尋不到半個停車位的。

索性請假一日？偏生案牘勞形，未結的公務如千斤壓頂⋯⋯

罷了，這黎明破曉的通勤奔波，竟比檢視自身各項健康數值還要來得令人心焦氣躁。

首項檢測無須任何佇足等候，諾大的空間裡，僅餘工作人員與我面對面，不禁啞然失笑。

櫃檯員微笑問道：「可需要增額加選檢查項目？」

我應道：「不必了～」

對方語帶玄機：「這回的方案裡可沒包含超音波呢。既是來了，不順道將腎臟仔細審視一番嗎？」

我心頭微動——暗忖自身長年受痛風所苦，這道關卡倒確實疏忽不得，遂答：「腎臟嗎⋯⋯好，那就加上吧。」

櫃檯緊接著追問：「那糖化血色素呢？這把年紀可得密切追蹤啊～」

腦海中倏地疊合了瑩平日裡的百般叮嚀，我失笑道：「五百對吧？好，一併來吧。」

步入超音波室，年輕的技術員嗓音溫和地囑咐放鬆。

探頭在腹部滑動、翻轉，片刻後他輕快笑道：「哇，各項數值漂亮得很，完全沒有問題。」

我坐起身來，打趣道：「那我倒想請教個問題。」

他挑眉：「什麼問題？」

我摸著口袋：「我方才究竟為什麼要多掏那七百塊？」

他朗聲大笑：「不走這遭，您又怎會確知自己這般硬朗呢！」

我莞爾頷首：「也對，多謝啦～」

後續的抽血、驗尿與透視攝影皆流暢完成。歸途的地下鐵裡，我總算駕輕就熟地選對了方向，不再糊塗。

不久便折返公司旁的速食店，安穩地坐下享用飢腸轆轆後的晨光。

兩週後報告出爐，屆時再驗證肉身有無破口吧⋯⋯然而此刻心知肚明的，大抵也無非是行囊空空與肌肉量嚴重赤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