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京西路一路漫步走到民權西路這頭,最後我們在街頭三角窗的店面前尋了張椅子落腳。
靜靜坐著看著往返的遊客,各有各的眼光:
瑩細數著:「那是多層次的洋裝穿搭,日本人;那是精緻的韓系妝容,韓國人……」
我則笑著搭腔:「那個人的相機價值不菲,那支手機是剛出爐的最新款……」
兩個人看待這世界的角度還真是截然不同啊,哈哈哈~
我把我們倆的合影框進了轉角的凸面圓鏡裡,一邊留意著右側馬路上適時出現的人物。
彷彿帶著上帝的視角俯瞰著人間的煙火,哈哈哈~
果真被我盼到了一對情侶,抑或是夫妻?總之,身為過來人的我心裡明白,這兩個人若要這樣攜手繼續走下去⋯⋯
那條路肯定是非常、非常艱辛的,無論身邊有沒有孩子,都是一樣的。
才剛步出春雞皇的大門向右一轉,騎樓下飄來陣陣熱氣,迎面便撞見了一攤飄香的包子鋪。
瑩駐足說道:「想喝碗四神湯。」
我思忖了片刻:「那我便包子與湯各來一份吧。」
瑩有些訝異地望著我:「你方才可才嗑掉了一整隻雞,這會兒還吃得下?」
我笑著感嘆:「肚裡還有餘裕呢,要想安安心心把體重吃回八十公斤,還真是一條任重道遠的路啊。」
瑩無奈地瞅了我一眼,笑而不語:「⋯⋯」
我:「老闆,菜脯口味來一個!」
老闆:「好~」
趁著瑩走進店內參觀的空檔,我又忍不住在騎樓外頭大啖起這懷舊的街頭小點。
小時候四個只要十元,如今⋯⋯薪水翻倍的速度遠不及物價飆漲,物價簡直像開了外掛似地狂飆。
小時候只懂得點甜滋滋的紅豆口味,隨著年紀漸長,反倒獨鍾這鹹香夠味的菜脯口味。
瑩每回見狀總笑著調侃:「我爸也愛死這一味。」
隨性踱進一間販售頌缽的藝品店,瑩的雙眸瞬間盈滿了光采。
她巧笑倩兮地與店內年輕女孩攀談起來,細數著頌缽療癒身心的奧妙與課堂中的點滴趣聞。
我則緩步探入店室深處,出其不意地覓得了一只手碟,可惜店家規定僅能遠觀而不能褻玩。
趨前探詢售價,方知索價高達兩萬五千元。
瑩側首望向我:「你不是對爵士鼓與手碟情有獨鍾嗎?」
我頷首笑道:「確實如此~我向來偏愛那種敲擊之間充滿律動與手感的樂器。」
店員輕聲附和:「那樂音的共鳴確實極其空靈幽遠⋯⋯」
我莞爾應道:「所言極是~那就留待日後退休,再給自己一段時間細細琢磨吧。」
店員笑意盈盈地鼓勵著:「絕對沒問題的~」
穿著紅衣的大哥熱情招呼:「來,嚐嚐我們家的油飯。」
我苦笑道:「嗯⋯⋯我方才才嗑完一整隻雞,接著又塞了一個包子、喝了湯,肚子裡還裝了一杯咖啡呢。」
大哥笑得爽朗:「沒事的,油飯就一小口,這香氣可是真材實料。」
我順手接過:「好~多謝大哥!」
大哥接著話匣子開了:「我們原本在西寧北路經營彌月油飯,剛好碰上這機會開個店面試試散客生意⋯⋯」
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家彌月油飯我之前就有留意過。」
趁著瑩在市集流連於染布衣飾的空檔,我與大哥隨意閒話家常,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見他親切地向每位遊客遞上試吃。
最令人驚嘆的是,每當遊客轉身離去,他總會深深鞠躬,弧度甚至超過九十度!
這份身段著實驚人,讓我不禁在心裡暗忖:這位大哥私底下莫不是也練過瑜伽?
也正是這份難得的用心與誠意,才讓我打破了自疫情以來絕不碰路邊試吃的戒備。
每回行經此處,總讓人不禁咋舌,店前那蜂擁的人潮簡直猶如市集暴動般喧囂。
然而我始終未曾真正舉步踏入,每每只是駐足於外,靜靜地等候著瑩的身影。
留連於屋外,靜靜捕捉光影在石板上交織的紋理,未嘗不是一種閒適,何必屈就於人潮洶湧的狹窄室內呢。唉~
況且歲月催人,頂著這副略顯富態的身軀,舉手投足間若稍有不慎,
擦撞了身旁青春洋溢的女孩,恐怕百口莫辯,平白背上了怪異大叔的嫌疑。
瑩想買的堅果店剛好沒開,我倒是隨手入手了一包蠶豆,準備當作等會兒的下酒小菜。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聊起懋哥近來的身體狀況,漫無目的穿梭在不知名的老巷弄裡。
瞧瞧眼前這棟斑駁的古宅,那扇沉重的大門、細緻的窗花⋯⋯全都是我們年少時期最熟悉、也曾在街頭巷尾看過的風景。
最後,我們踱步來到「昭和浪漫洗濯屋霜淇淋專賣店」外頭,在長椅上落腳,靜靜看著來往的遊客。
我蹲在店門口,目不轉睛地端詳著眼前這個造型獨特的香爐,低聲自語:「這爐子倒真有些意思。」
忽地,店內步出一位大哥,神情自若地開口:「這是魏晉南北朝的『博山爐』,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閣下可曾見過?」
我搖了搖頭:「未曾見過~」
大哥微微一笑:「那便是過往機緣未到;如今讓你在這兒遇上了,實屬難得的幸運~」
我細細端連,由衷讚嘆:「這香爐果真古樸雅致,韻味十足。」
大哥頷首:「正是如此~」
我雀躍不已地折返,奔向在前頭等候的瑩,語帶興奮地嚷著:「我方才瞧見了一千多年前的古物,這回可真遇上機緣了,實在幸運得很!」
瑩斜睨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調侃道:「這位大哥,我看你骨骼清奇,倒像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呀!」
我啼笑皆非:「怎麼這樣說~我是真的很幸運嘛~」
瑩莞爾應道:「是是是,確實挺幸運的~」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