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打電話問阿嬤還缺什麼、需不需要帶東西過去，她總是那句「不缺、不用過來」。
今天乾脆不先通電話，直接殺去醫院。
今晚練背，單邊六十公斤的槓片不知道為什麼比以前還輕鬆。
但只要角度一不對，肩膀受傷的地方還是會刺一下。
上廁所時跟旁邊的弟弟聊起來，他說他肩傷拖了一年多沒有好。
我聽了心裡默默想：我才三個多月，根本小兒科。
瑩訊息上講得天花亂墜：電梯、全家、通道、Ａ大樓後棟⋯⋯
問了兩次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最後我決定自己走一次，結果超簡單的：
急診室入口左邊→重症大樓→左轉直走→搭電梯上二樓→
出電梯往全家方向走到底→右轉再搭電梯到八樓。哪裡難？
走到八樓就是護理站，七點多護士們正在吃飯。
我本來不想打擾，可是大家都說這棟大樓難找，卻沒有一個人講到底幾號房。
我：不好意思，請問顏金甜在哪個病房？
護士A：你是誰？要做什麼？
我：她兒子，要看我媽。（心裡OS：是來爭家產嗎？我家只有負債，沒人跟你搶啦。）
旁邊的護士回頭：金甜嬤喔？807。
護士A：過去左邊第一間。
我：謝謝～
病房一間四張床。
左邊第一床沒人；右邊靠門那床，我從窗簾縫偷看，也不是我老母；
右邊裡頭那床，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從底下偷看也不是我老母。
最後剩左邊最裡面靠窗那床，被柱子擋住，完全看不見。
我猶豫了一下，悄悄拉開窗簾一點點——是我老母，沒錯。
左邊阿公睡得像在夢名牌，右邊阿嬤皺著眉、蓋著被，臉上都是痛苦的表情。
我猶豫：要叫她嗎？
看著點滴、膠帶、管子從鐵架一路延伸到她手臂上，心裡整個揪住。
其實我真的很討厭醫院，不是怕病毒，而是怕看到這些被病痛折磨的人。
那畫面會讓我很難過，很不忍心。
我站了一會兒，等著隔壁空床的病人被推回來。
最後伸手輕輕搖了阿嬤的手背，她慢慢睜開眼睛。
我：衝三小，這麼早睡。
阿嬤：不是叫你不要來～
我：那是昨天的事。
阿嬤：你吃飽沒？
我：還沒。
阿嬤：快去吃～
我：靠腰，我才剛到耶。
她起身側一點，要讓位置給我坐。
我問她：有沒有好一點？
阿嬤：在醫院都好好的啊～
我：藥要按醫生開的吃，之前的不要亂吃，藥性會重疊或衝突。
阿嬤：嗯～你快去吃飯。
我：明天出院？
阿嬤：對啊，你看我的手背都腫起來，一直抽血，另一隻手也是⋯⋯
我摸了摸她腫起的手臂，比我訓後的充血感還硬。
我：三餐要正常，藥按時吃就沒事。
阿嬤：嗯～
我們兩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但她反覆講的永遠是同一句：你快回去吃飯。
我則一直回：「靠腰啦～家裡沒人煮，我還要自己買，不用叫我快回去。」
結果她又說：「那你快回去睡覺⋯⋯」
我：⋯⋯
離開醫院時，街上晚餐選擇不多，大多是炸物或滷味。
隨便在豆漿店買了點東西，再加上郵差送的辣椒，一邊咬著飯糰、一邊看著動漫。
有時候就希望人生也能像動漫裡的主角，遇到什麼困難都能輕鬆解決，沒什麼過不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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