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越過城市的高樓稜線,精準地投射在中山堂的右側壁面上,像是為這座古蹟敷上一層薄薄的金箔。
那光影隨即又從壁面反折,傾瀉在眼前的磁磚地上,暈染出一片耀眼的金色流光。
我不自覺地來回踱步,試圖調整角度,好讓自己的身影也能與這道神聖的光合而為一,在那片金芒中留下足跡。
對著這片晨光,我在心底低聲喝采:新的一天,就此朝氣蓬勃地開始了。
右肩的舊疾遷延了八個月,雖已好轉大半,但某些彆扭的角度仍會傳來陣陣刺痛;
更困擾的是那纏擾數載的左腳,不知是痛風作祟還是經絡糾結,總覺步履維艱,踏地不穩。
近日,這間整復館在健身房的群組裡聲名大噪,看著那些「小鮮肉」弟弟們前仆後繼地報到,
我也按捺不住好奇,決定前來朝聖一番。
經師傅法眼一掃,問題隨即現形:脊椎側彎、骨盆歪斜。
在十來分鐘的推拿預熱後,待緊繃的肌理逐漸鬆軟,真正的「重頭戲」整復才正式登場。
片刻功夫,奇效竟顯:胸腔的呼吸順暢許多,渾身酥軟,雙腳落地時,竟久違地體會到何謂「腳踏實地」的紮實感。
旁人總說整復時的拉扯摧心剖肝,我倒泰然自若,毫無痛感——對我而言,最痛的時刻,莫過於結帳轉身的那一瞬。
原以為逃過一劫,歸家盥洗、用餐後,九點便早早入夢。怎知一覺醒來,清晨四點半的陽光未見,
卻見識到了身體的「絕地大反撲」:全身痠痛欲裂,簡直連翻身都成了奢望。
今日的攝影遊戲命題是「街角數字」。
起初我頗為躊躇,街角無非就是制式的門牌或是隨性的塗鴉,實在難以挖掘出什麼驚世駭俗的風景。
首發嘗試,我拍了便利商店那顯眼的霓虹招牌,怎知系統並不買帳,給了個慘不忍睹的低分。
次張底片,我轉向巷弄深處的指示牌,刻意讓亂序的電線、斑駁的電箱與植栽同框,試圖營造出一種頹廢的街頭寫實感。
可惜,這份「工業風」的浪漫依舊換來了失敗的評價。
每日僅有的三張額度已耗去其二,最後一擊必須精準。終於,在一座氣派社區的門口,我被那金屬質感的門牌給攫取了目光。
我給了這數字「69」一個飽滿的特寫。這數字妙不可言,無論上下倒置或是左右鏡射,它始終如一;
更別提在成人世界的語境裡,它還蘊含著某種令人莞爾的姿態。
果不其然,這張作品贏得了今日的高分。看來審美這件事,連AI都難逃這般「色氣」的聯想。它懂我,也懂這世界的幽默。
這張作品的質感確實出眾,金屬與光影交織出的色澤,連我自己都忍不住多欣賞幾眼。
一時興起,我將它分享到了健身房的群組,想聽聽這群熱血夥伴的意見。
沒想到,聊天視窗隨即被整齊劃一的訊息淹沒。沒有人討論構圖或反差,刷了整排的評論全都是:「好色喔!」
我不禁啞然失笑。看來任憑AI的算法再如何精密、對美學的判定再如何客觀,終究還是比不上這群與我一同流汗、一同調侃的弟弟們。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默契與對我的「深刻了解」,才是最真實的判讀。
總算完成了今日攝影遊戲的制式任務,緊繃的快門情緒終於得以鬆綁。
我重新切換至「散步模式」,讓心境隨步履放空,開啟一段漫無目的的城市採集。
不再受限於命題,我隨意地在大街小巷間亂拍、走動。在那些被遺忘的狹長防火巷裡,我遇見了攀附在紅磚牆上的苔蘚,
也瞧見了從斑駁水泥縫中倔強探頭的綠蕨。這些不被修剪的荒涼與雜亂,反而透著一種未經雕琢的寫實美感。
或是街角那輛掛滿生活雜物的三輪車,或是鐵捲門上隨興的噴漆塗鴉,甚至是一朵在雜草叢中獨自綻放的紫花。
卸下了奪分的野心,鏡頭反而捕捉到了這座城市最真實的呼吸與體溫。
我向來有個習慣,一旦耽溺於週遭那些微不足道卻又迷人的細節時,感官便會自動過濾掉其餘的雜訊。
當我還徹底沉浸在自己的觀景窗世界裡,與這座城市的邊緣對話時,耳畔冷不防傳來一聲熱情的探問:
「要什麼口味?需要飲料嗎?」
我猛然回神,這才驚覺自己竟鬼使神差地佇立在一間蛋餅店門口,正與老闆面面相覷。
我不禁啞然失笑,那種靈魂瞬間歸位的恍惚感,還殘留著幾分方才攝影遊戲的餘韻。
「嗯⋯⋯一份招牌。」我答道。
「好,飲料呢?有套餐優惠喔。」老闆專業地追問。
「那就⋯⋯薏仁漿吧。」
就這樣,原本尚未規劃的早餐方案,竟以一種「天外飛來一筆」的姿態,在半夢半醒間完美定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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