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報紙進稿不見人物畫,壓在心底的緊繃感瞬間消散不少。
論起古城建築的描繪,我尚能駕馭,應是不成問題。
眼下唯一的變數,在於往常多是週五深夜才收到的稿件,這週竟提前至週二晚間給我?
轉念一想,想必是年節將至,編輯部刻意挪移了節奏,好讓大夥兒能提早收尾,求個舒心安穩的好年。
攤開參考資料,視線所及盡是傾圮的立柱與堆疊的斷垣殘壁,廢墟中僅能依稀辨識出幾道模糊的城牆輪廓。
我索性順著直覺揮灑,在紙上隨性地勾勒、堆疊色塊。
未曾想,經過這番任憑意念遊走後的描繪,畫面反而呈現出一種更加幽微、令人難以捉摸的神祕氣息。
那種介於解構與重組之間的古城意象,似乎比眼見的實景,更貼近歷史留下的餘溫。
相比於上一張的混沌,星空下的古城參考資料顯得輪廓分明。
城牆的走勢、錯落的燈火,乃至遠處矗立的高塔,在鏡頭下皆清晰可辨。
然而,當這一切轉化至我的筆端時,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即便素材明確,我落筆時仍帶著幾分率性與模糊,那些實體建築在水彩渲染下,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歷史的煙塵。
或許這就是繪畫的趣味所在—儘管我自嘲「畫不明」,但在那模糊的色塊間,反而更精確地捕捉到了古城在寂靜深夜裡的朦朧氣韻。
最令人莞爾的驚喜,莫過於畫面左上角那處不經意飛濺出的白點。
我順勢而為,指甲輕輕一刮,竟讓那點瑕疵幻化成一抹低垂的彎月。
這意外的神來之筆,彷彿也為這座靜謐古城,點亮了最後一絲溫潤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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