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忠孝橋,路燈的數量甚至壓過了稀落的車流。
我熟練地將機車拐進機車道旁一處不知名的小空地——
至今我仍摸不透這塊多餘空間的原始意圖,
但對我而言,它更像是一個都市留白的專屬停駐點。
我時常將車任性地往那一丟,便徒步在橋上按起快門。
這大概就是文學裡所描繪的「魚肚白」吧?
地平線邊際正微微翻起,往上延伸則是紫、藍、灰在天際線無聲而劇烈地變幻著。
那抹晨光,正如我水彩筆下鋪陳的渲染,有些混沌,卻無比清透。
橋上的路燈按著規律的節奏排列,動筆時,本打算老老實實地全數畫下。
可是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逗趣的畫面:如果真把這整排燈柱畫出來,這忠孝橋看起來豈不是像個大型釣蝦場?
兩旁的燈柱就像一根根伸向池中央的釣竿,光是想像就讓人忍俊不禁。
為了避免這種幽默的巧合,我選擇把視覺重心轉向那片變幻莫測的天空。
決定讓天空承載更多情緒,在水分與顏料仍在畫紙上呼吸的瞬間。
我用手掌舀起洗筆桶裡混濁而豐富的水色,在畫紙上方肆意地甩、抖、濺⋯⋯
那些隨機落下的水漬與墨點,成了清晨裡最美麗的意外。那是唯有水彩才能給予的、毫無保留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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