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對我們家而言意義非凡。這幾年一直缺席、遠在札幌求學的姊姊終於畢業返家,家裡的版圖總算拼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說來也是驚險後的福氣,阿嬤在醫院住了三週,趕在除夕當天通過檢查順利出院。
加上姑姑婆家向來沒有圍爐的習俗,每年此時總往娘家鑽;而身為櫃姐的嬸嬸今年也正好排上休假。
這下可好,原本就不大的客廳瞬間被塞成了「人聲鼎沸」的完全體,那種久違的、擠到水洩不通的熱鬧,才是過年的醍醐味。
今晚的方城之戰,牌腳組成也很有趣:
認真組: 嬸嬸與瑩,兩人正襟危坐,每一抽、一推之間都流露著「志在必得」的職業架勢。
隨興組: 姊姊和你,與其說是打牌,不如說是「斜槓運作」。兩人指尖在螢幕與牌桌間游刃有餘地切換,那種邊滑手機邊摸牌的淡定,
彷彿在宣告:不需要太用力,勝負早已在笑談間定奪。
這大概就是我們家的樣子—有驚無險後的團圓,以及隨興中帶著默契的日常。
誰能想到,大過年的麥當勞竟然也會客滿?
我在速食店的一隅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清靜。我就這麼面朝著玻璃窗,盯著外頭車道上來往的車流,
與手邊這份熱騰騰的豬肉滿福堡、金黃酥脆的薯餅,共享一段無聲的對話。
在麥當勞看著窗外車流發愣,直到指針走向你該起床的時刻。
回程的路過熟悉的攤位,我特地帶了份赤肉筒仔米糕與鮮甜的赤肉湯;
至於瑩,依然鍾情於她的吐司,這反差倒也逗趣。
清晨六點多,手機驚天動地響起,是阿嬤從醫院打來的:「醫生說可以出院了,你快過來。」
大清早就能出院?我趕緊聯繫了叔叔與姑姑,大家心裡都犯嘀咕,依往常經驗,總得等到十點醫生巡房後才算數。
但為了安撫老人家那顆急著想回家過年的心,我們決定先動身。
瑩先回阿嬤家張羅拜拜與年菜的備料,醫院這一頭,就交給我們父子倆。
站在這面觀景窗前,不覺間竟也三週了。
若抽離了「探病」這層沉重的心情,這裡其實擁有絕佳的視野:層疊的高架橋蜿蜒過城市心臟,遠處的建築群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我不禁想,如果不是因為掛念病榻上的至親,這片開闊或許會是個觀賞夕陽、坐看雲起時的私房景點。
然而,這三週的風景裡,更多的是對平安的祈求。如今,窗外的城市依舊繁忙,
但我們終於要帶領阿嬤,從這片高空的靜止,回到地面那煙火氣十足的家中。
這是一場充滿默契的接力:
你在病房裡熟練地整理阿嬤的盥洗衣物,大包小包地扛上計程車,展現了長大的擔當;
我則穿梭在批價處與出院櫃檯,處理那些繁瑣的手續。
往年的此時,廚房是阿嬤絕對的領域。她總是精神抖擼地穿梭在蒸氣與油煙間,那是她展現對家族關愛、最熱衷的年度儀式。
今年,因為一場病,阿嬤退下了第一線,而這個位置,由瑩默默地承接了下來。
從清晨準備拜拜的供品,到入夜後一桌豐盛的年菜,瑩幾乎一整天都窩在廚房裡。
看著那熟悉的灶火與熟練的動作,雖然少了一位「總指揮」,但那份守護家庭傳統的心意,卻在瑩的手中完美傳承了下來。
辛苦了,瑩。因為妳的忙碌,今年的除夕夜,家裡依然保有那份最純粹、最令人安心的香氣。
今年的廚房紀事,是瑩與外帶名菜的一場完美協作。
看著瑩在灶前忙碌,一邊熟練地為鮮蝦剝殼、挑去泥線,一邊細火慢煎那條象徵餘慶的鮮魚,空氣中滿是手作的溫度。
與此同時,我們也聰明地選擇了幾道事先預購的精緻年菜,傍晚時分,姑姑再驅車前往餐廳領取當天現做的壓軸大菜。
這種「半手作、半外派」的模式,讓繁重的年節籌備輕盈了許多。外頭餐廳分攤了耗時的功夫菜,
讓我們能省下更多力氣與時間,去細品那些親手烹調的家常滋味,也讓今年的除夕,多了一份從容的優雅。
當最後一道菜色端上案頭,香火緩緩升起,今年的除夕祭祀終於如期展開。
這份圓滿來得並不容易。往年總是由阿嬤親自操辦,今年她雖因病無法在第一線指揮,
但看著瑩接手後準備得絲毫不馬虎,那份對祖先的敬意與對家庭的責任,在裊裊煙霧中顯得格外厚實。
我們雙手合十,感謝神明與祖先庇佑阿嬤平安出院,也感謝這一年全家人的相互扶持。這疊高高的供品,不僅是豐盛的年味,
更是我們戰勝焦慮、重拾日常的最好證明。拜拜完成,接下來,就是屬於我們全家人的歡樂時光了。
趁著祖先享用佳餚的空檔,我帶著兩個小朋友溜進便利商店,在那裡大口吃冰。
這份忙裡偷閒的清涼與愜意,成了除夕祭祀儀式中最有趣的「中場休息」。
年夜飯正式啟動。我看著桌邊的阿嬤,想起她在病房度過的那二十多個夜晚,
不禁關心問道:「媽,回家的頭一晚會不會認床?怕妳睡不好。」
阿嬤眉頭一挑,沒好氣地回了句:「靠邀喔!」
聽著這聲熟悉、豪邁且「力道十足」的家常問候,我與家人相視大笑。這哪裡像是剛出院的人?
這聲「靠邀」比任何診斷報告都更令我安心,我想,今晚阿嬤一定能睡得無比香甜。
這二十四小時的起伏,比任何劇本都真實。
或許生活偶有波折,但只要家人聚首,那一碗赤肉湯、一場隨興的麻將,
甚至是一句粗獷的吐槽,都能交織成最暖心的年味。
2026年的開端,有驚無險,圓滿萬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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