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北上


高鐵的便利,讓空間的切換成了一種超現實的體驗。
上一刻,腳下踩的還是崙背那踏實、帶點溫度的泥土,轉眼間,我已置身於節奏緊湊的都市叢林中。
台北,我回來了。
才剛在群組發出回程的訊息,手機隨即震動個不停,訊息如潮水般湧入。
「哥回來了?幾點到?」
「好樂迪見?還是老規矩先扛兩箱?」
「一點、三點,還是幾點集合方便?」
這群弟弟們急切地詢問著,字裡行間滿是久違的熱絡。
最終,我們將「集合訓練」的時間定格在晚間八點半。
郵差更是俐落地回覆:「哥,已經訂位!」
這種從鄉間的慢活瞬間切換到都市的喧囂與兄弟情誼,雖然疲累,卻也讓人感到格外的充實與踏實。




北上前,我總習慣獨自來到廚房後方。
站在那棵老樹下,看著微風戲耍著樹梢,輕輕撥弄著田間尚未退去的積水。
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只有光影在腳下無聲地移動。
下一次回到這片土地,恐怕又要隔上好長一段時日。
而我們,也將在此分道揚鑣。
你將啟程往南,赴高雄繼續學業;而我和瑩則踏上北向的高鐵,回到都市叢林裡繼續拚搏。
這一別,再見面或許已是暑氣蒸騰的盛夏。
畢竟在現實的生活帳單裡,一趟往返三千大洋的車資並非小數目,
每一張票根承載的不只是距離,更是沉甸甸的生計。
轉身離開這片樹蔭,我們各自奔向地圖的兩端,為了下一次的重逢而努力生活。





感謝舅舅驅車送我和瑩來到高鐵站。
在鄉野間,車輛似乎是生存的必然,鄉鎮與鄉鎮間那段被拉長的距離,
唯有靠著車輪的轉動才能縮短。
趁著進站前,我和瑩合照了一張傳給你,不為別的,只為了那句日常卻最深情的提醒:「記得準時吃飯、多喝水。」
回想起這幾天,你總習慣自然地坐在我腿上,那樣理所當然的親暱,看在親友眼裡總帶著幾分不解。
我心裡暗自嘆了口氣—外人哪能明白,我是傾注了多少心力,才將你拉拔到今日的挺拔?
那些習慣性的親密小動作,是我們父子間無需言語的連結。
周圍的人或許覺得突兀,但在我眼中,那是時光沈澱後的感情。
即便你已是個離家遠赴高雄求學的大學生,在我的膝頭,你永遠保有那份最初的純真。




高鐵劃過平原,瞬間將我從南方的泥土氣息拉回台北的都市叢林。
到站後,瑩隨即轉乘捷運奔向士林開工;而我則拎著鄉下的蔬果、盥洗的行李,獨自回到家中。
進門後的節奏極快:餵龜、開電器、洗衣服,將家鄉的青菜分類入庫。
直到瑩踏進家門,這座冰冷的公寓才算真正「開機」。
「吃什麼?」
「不知道。」
簡單的對話後,我們決定在台北春日午後散散步。
一路晃到集美街頭,尋訪瑩在YT上心心念念的「韭菜盒」。
店內暫無旁人,只有壁上殘存的年節燈籠依舊火紅。
在靜謐的午後,陪她品嚐那份最愛的韭菜辛香,
這份平實的滋味,就是我們在台北努力奮鬥的理由。






這家集美街的韭菜盒,果然名不虛傳。
外皮炸得金黃酥脆,咬開後滿是瑩最愛的韭菜辛香,氣味濃郁卻不刺鼻。
更難得的是,在這物價高漲的台北街頭,它的價格依然平易近人。
比起那份令人驚呼的「三百大洋」排骨酥,這份平實的美味更顯得難能可貴。
店內雖然空無一人,但那些火紅的燈籠卻陪襯出一種寧靜的年節餘味。
我們在安靜的店裡大快朵頤,這份「真好吃也不貴」的確幸,為我們緊湊的開工日注入了最踏實的動力。



吃完集美小吃,我們信步走進隔壁的全家。記得以前這裡還沒賣冰淇淋,如今倒成了飯後甜點的驚喜。
我們一人一支冰,在窗邊坐了下來。話題始終離不開遠在南方的孩子,聊著他的近況、他的堅持,還有那份南北分離的掛心。
午後的光線斜斜灑進店內,我低頭看向腳下的磁磚,簡潔俐落的紋路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有質感。
這份微小的甜點與片刻的對談,在我們即將展開的緊湊工作節奏前,是一段極其珍貴的留白。


回家沒多久,胃部竟又傳來陣陣空虛的訊號,我不禁失笑。
或許是過年期間看慣了南方的重口味與大魚大肉,此刻的我們,竟無比渴望一份簡單與清爽。
於是,兩人再次徒步出門,推開了爭鮮旋轉壽司的大門。
看著木格柵旁的迴轉台緩緩流動,一碟碟色彩鮮明、分量精巧的壽司在眼前巡迴,正符合我們想吃點「清淡」的私心。這場屬於台北深夜的二次覓食,沒有大魚大肉的負擔,只有醋飯與生鮮交織出的純粹。
在喧囂過後,這份清爽的滋味,正好為今晚的體力儲備做最後的補給。


原本這是我心目中,爭鮮體系裡表現最出色、最有誠度的味噌湯。
然而今晚的重逢卻令人有些錯愕。碗裡的配料顯得單薄,湯頭也僅餘微溫,
那種曾經能暖徹心扉的熱氣與扎實感,彷彿隨著年節的散去而消逝了。
雖然味道打了折扣,但好在身邊的人與這份閒散的心情未變。
或許,這就是生活最真實的樣貌—總有些期待會落空,但日子依舊在走。




儘管味噌湯的失準讓人略感遺憾,但轉瞬之間,我的注意力便被那些「年節限定」的盤子給勾了過去。
本著對美食的探究精神(以及那份不服輸的胃口),我索性將所有季節限定的品項全點過了一輪。
從鮮甜的旬味到厚實的創意組合,每一碟在迴轉台上流動的驚喜,我都沒打算放過。
看著面前疊起的盤子,我忍不住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即便只是隨意拿了幾盤,兩人結帳竟也逼近千元大關。
坐在台北的店裡,心頭不禁泛起南部的物價風景—
那種份量十足且價格親民的豪氣,確實是都市叢林難以企及的。
不過,這世上倒有一件事是南北絕對平等的。
那就是過年的刮刮樂。不論身處何地,同樣的價格,換來的往往是同樣的「摃龜」。
在那一疊疊不會中的彩券面前,兩地的運氣倒顯得極其和諧,只能用一聲「哈哈哈」自嘲。
飯後,我們沿著街道散步回家。今晚的節奏我早已排定:六點先到堤防邊賞新北花燈,領略一下台北的燈火輝煌;
八點半則直奔好樂迪,在那裡,弟弟們已經準備好兩箱「燃料」,要為哥的歸隊盛大接風。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