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3日 星期一

池畔烏龜,深夜羊肉


開工首日,出門時烈日早已高懸。這份燥熱感與南部不同,竟顯得更為濕悶難耐,彷彿空氣中都凝滯著幾分壓抑。
午間飯後,踱步至公園想承接幾分日光,卻發現平日群龜棲息的浮台已然分崩離析。
如今,眾龜悉數瑟縮在水中的盆栽殘骸之上,甲殼相疊、推擠攀附,那畫面竟與成人在社會中的掙扎如出一轍。
非得要如此無情地踩踏同類,才能在狹窄的位階中求得一絲升遷的餘裕嗎?
看著這方寸之地的堆疊,我彷彿看見了另一種形式的職場縮影。








我沿著池畔漫步,目光被那幾隻嬉戲的龜仔所牽引。
其中兩隻特別引人注目,牠們像是在執行某種神祕儀式般,不知疲倦地繞著圈,一圈、再一圈。
我耐著性子,將手機切換至錄影模式,試圖捕獲這重複了十來次、近乎機械式的動作。
陽光依舊霸道,我額前的汗珠不斷滲出、滑落,滴在發燙的螢幕上。
在那一刻,心底深處突然竄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在烈日下僵持不下的我,與池子裡打轉的牠們,究竟誰比較清醒?」
這場看似無意義的記錄,竟成了我與這座城市最誠實的對峙。




公園自從嚴格落實禁止餵食後,那些曾經與我交情匪淺的松鼠,如今竟連正眼也不瞧我一瞬。
那種親暱的假象,在少了飼料誘因的當下戛然而止。這場景與初入職場、爾後深陷其中的社會規律何其相似?
人們往往在利益交織時顯得和藹可親,一旦權衡的天平失去了砝碼,昔日所謂的「情分」便如風中殘燭,現實得令人發噱。
看來,在這些小動物眼中,這池畔從來就不是交流感情的樂土,而是一個純粹的物資交換場。少了利益,什麼都是虛妄。


踏出公園時,抬頭望向那顯示著27°C的溫度計。難怪,這座城市的溫度與人心,都讓我感到如此燙手。


農曆年間健身房冷清得像被封印,假日會出現的似乎也只剩我。
久違的健友們原來並未失蹤,只是紛紛將戰場從重訓室轉移到了好樂迪。
訓練即將結束之際,力王與郵差兩人笑嘻嘻地朝我走來:「哥,等下『吵三小』嗎?」
我失笑。看著這份理直氣壯的熱情,原本的獨食計畫瞬間成了泡影。
於是,在熱氣騰騰的羊肉專賣店裡,這場久違的聚首,成了開工首日最溫暖的句點。


才剛等到座位入座,郵差熟練入內裝了三碗羊肉湯。
力王則是開口問道:想吃什麼?
我:你們都吃什麼?跟你們一樣。
力王:我們常來都很簡單,一盤羊肉炒麵再外加一份炒羊肉。這的白飯吃到飽⋯⋯
我:可以啊~
力王。沒問題~




我們很有默契地各點了一道:蔥爆、番茄、薑絲,三款不同層次的炒羊肉輪番上桌。
一塊肉配上一口白飯,嘴裡咀嚼著熱騰騰的美食,聊的不外乎是年節期間去哪玩的瑣事。
在那一刻,開工時的燥熱與職場的冷眼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原來在這座城市生存,除了奮力攀爬,更重要的是能在那碗湯、那口飯裡,找回與人連結的溫度。



這家的羊肉炒麵確實不凡,細麵條在入味程度與口感層次上,都比我家巷口那家更上層樓。
難怪這群弟弟們總愛往這跑。郵差細心地幫我點了小辣,但我嚐了幾口後,索性在麵上又倒滿了厚厚一層辣椒。
「哥~好猛喔!」郵差驚呼。
力王在一旁大笑:「這是在吃三小?吃麵還是吃辣椒?」
我只是跟著大笑。
開工首日的緊繃、訓練後的肌肉酸痛,似乎都在這股辛辣與熱氣中消逝無蹤。
回到家盥洗完,那份累積了一整天的疲憊終於得以安放。我沉沉睡去,再睜開眼已是清晨四點。
這座城市尚未甦醒,但我知道,新的一年已經踏實地開始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