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期間,孩子們跟著哥哥、姊姊四處奔波玩耍,瑩也忙進忙出地操持著家務。
而我,似乎總是以同樣的姿態蜷縮在客廳一隅,任由電視新聞無止盡地重播著大同小異的年節瑣事。
外公、大舅與姑丈等親戚齊聚一堂,客廳曾盈滿了交談聲。
直到初三這天,大夥兒陸續打道回府,熱鬧褪去後,客廳只剩下我和外公。
我們相對而坐,彼此無話,空氣中僅剩下一種難言的默契。
或許是午後的陽光太過催眠,我們倆都透著倦意,卻又像是較勁似地,在客廳裡木然對望。
最終,外公還是抵擋不住睡魔的侵襲,沉沉睡去;而我也差點在那片寂靜中失守。
我看著他垂首入夢的模樣,隨手掏出手機記錄下這靜謐的瞬間。這畫面有些滑稽,卻也溫暖得讓人想笑。
南台灣的冬陽依舊慷慨,明媚得不帶一絲陰霾。
外婆家旁的那方田地,在過年期間卸下了耕作的辛勞,正處於休養生息的靜謐時光。
這片乾涸裂開的泥土地,成了年節裡最天然的遊樂場。
無論是想重溫兒時的悶番薯,還是大費周章地堆疊土塊控窯,這塊地總是任憑大家恣意揮灑。
在那煙燻火燎與泥土香氣中,彷彿連時光都跟著慷慨了起來,隨我們怎麼玩,都不算荒廢。
每逢回到南部,這裡總是我靈魂的補給站。
然而今日的景況卻令人咋舌,店內座無虛席,無論是內用還是外帶,都得耐著性子等候上近半小時。
這景象倒也反映了時代的遞嬗—曾幾何時,咖啡已不再是特定族群的雅興,
而是早已滲透進上班族、農夫與工人的日常,成為生活裡不可或缺的甘苦點綴。
外公、外婆與舅舅從田裡載回了滿滿一貨車的牛番茄。那沉甸甸的鮮紅,是大地給予這片季節最慷慨的饋贈。
貨車甫一駛入倉庫,原本靜謐的空間瞬間沸騰。篩子、水桶、報紙與膠帶交織出繁忙的樂章。
大夥兒像是早有默契一般,各司其職、俐落地穿梭其間:有人負責篩選分級,有人忙著糊紙箱裝載。
在那一雙雙忙碌的手中,我看見了農村最純粹的勞動之美,以及那份將家族緊緊繫在一起的豐收喜悅。
坐在田埂邊,手機螢幕映照著健身房群組裡的熱鬧。
弟弟們成群結隊地穿梭在百貨商場、名家餐廳與精緻咖啡店之間,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份都市假期特有的快活節奏。
我得待到初五才能北返。
平心而論,鄉間的生活確實透著一種近乎凝滯的無聊,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奢侈的生活體驗?
若非身處這片靜謐,在節奏緊湊的北部,哪裡能覓得這般「放空」的閒情?
在那座城市裡,我們的時間被精準地切割、填滿,每一個時間點該做什麼,彷彿都是早已編寫好的既定程式。
在這裡,我看著茴香花在冬陽下搖曳,看著裂地上的番茄,感受這種計畫之外的空白。
或許,這種無所事事的無聊,正是重新找回生活重心的必要儀式。
正納悶著原本形影不離的你跑哪去了?推開房門,才發現你正躲在裡頭,全神貫注地與刮刮樂「搏鬥」。
看著那專注又俏皮的模樣,我不禁莞爾,這或許也是年節裡另一種讓人會心一笑的家庭驚喜。
佇立在二樓陽台,目送著餘暉沒入樹影。
今傍晚的夕陽並無波瀾壯闊的彩霞,僅僅是平實地隱入天際,
透著一種南台灣特有的、不爭不搶的安穩。
然而,真正令人屏息的戲碼在入夜後才悄然上演。
或許是少了城市霓虹的攪擾,夜空中的星光與銀河竟清晰得近在咫尺。
那些繁星閃爍得有些「嚇人」,彷彿只要一伸手,便能觸碰到那份深邃而古老的宇宙脈動。
在這種時刻,無聊與放空都成了多餘的詞彙,我只是靜靜地被這片星海包裹,
感受家鄉贈與我最純粹、也最奢侈的視覺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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