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是最好的年夜飯

雖說醫院這地方，總讓人避之唯恐不及，但不得不承認，從這扇窗望出去的視野確實迷人。

這裡的視角與大稻埕堤防相仿，差別在於此處擁有一種居高臨下的開闊感；大稻埕則勝在水面映照出的斑斕倒影。

兩者各有千秋，端看觀者的心境。只不過，即便風景再美，這地方終究還是少來為妙。

看著她睡夢中仍微蹙的眉頭，那份不自覺流露的病痛感，

讓我佇立良久—是該讓她繼續沉睡躲避病痛，還是該輕輕喚醒這份短暫的寧靜？

一想到她睜開眼見到我時，那抹發自內心的欣喜，我終究還是伸手輕撫她的手臂。

「哈哈哈，醒啦？」我試著用輕快的笑聲掩蓋病房的沉重。

「你忙完啦？」阿嬤眼裡的疲憊在見到我的那一刻，確實消散了不少。

「書展剛落幕，年前還有好些書稿得趕⋯⋯」

「就跟你說不用特地跑這一趟⋯⋯」她嘴上雖這麼說，語氣卻是暖的。

我看著她身上參差的紅疹，忍不住問：「怎麼全身都起藥疹了？」

「說是抗生素過敏。本想著明天能出院，現在又耽擱了⋯⋯」

「藥疹是小事，退了就沒事。」我安慰著她，也安慰著自己。

病床前的溫情總是短暫，一人一句的零星對話，最後終究在她催促我「快去吃飯」的叨念聲中告一段落。

離開醫院前，我再次駐足於那大片玻璃窗前。外頭的夕陽正緩緩沒入天際線，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雖然藥疹的小插曲讓人虛驚一場，但心底始終有個堅定的念頭：明天，一定能接阿嬤出院。

只要能趕上那頓全家團圓的年夜飯，這段日子的奔波與擔憂，也就都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