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試燈首航，姑姑已先行領著小雞仔深入陣地，搶先感受那份燈火輝煌的喧囂氛圍。
今日換我接棒，在燈會正式點亮的第二天踏入展區。
或許是職業病使然，內心總不自覺地在腦海裡預演一場華麗的開場：臆測著主燈那匹矯健的駿馬是否會徐徐旋轉？
或是馬喙能噴吐出貫穿夜空的雷射光束？甚至幻想著馬蹄凌空一踏，便能綻放出滿地七彩煙雲，或向蒼穹發射一記璀璨煙花。
結果事實證明，是我這顆腦袋的「編劇魂」跑得比馬還快。
主燈依然優雅地矗立，靜謐得像是在沉思。這份「與世無爭」的靜好，倒也讓我失笑了—
看來是我自備的特效太多，生活嘛，平淡中見繁華才是真。
將車停妥在健身房外，身往堤防的方向徒步而去。
這條路徑彷彿自帶某種神祕的磁場。從捷運出口、CITYLINK 到跨越河堤的階梯周圍，視線所及皆是攢動的人頭。
我們這群互不相識的陌生人，竟默契十足地朝同一個座標挺進，那種奇妙的共時感，
像極了遊戲裡集結各路好手、浩浩蕩蕩準備去「刷副本打王」的遠征隊伍。
好不容易排隊踏上樓梯頂端，正準備遠眺那片璀璨時，眼前的景象確實令人熱血沸騰。
然而，隨即轉頭看向那座下階梯，熱血瞬間凝固—那簡直是動彈不得的人肉輸送帶。
我就這樣在人潮的夾縫中，被物理性地推擠著、緩步向下。
在那一刻我甚至荒謬地想，若我此刻能屈起雙膝、將雙腳懸空收起，
恐怕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依然能安穩地將我運送到對岸。
這哪是賞燈，這是一場與萬人共舞的體力拉鋸戰。
終於順著人群的「潮汐」緩緩撤下階梯。
我原本以為，今晚的感官將止於這場與萬人共舞的體力拉鋸，直到我重新舉起手機。
這片鋪設在草皮上的燈光，在肉眼中是人間煙火，但在手機鏡頭的折射下，卻發生了奇妙的質變。
那些細碎而密集的點點微光，意外地在螢幕中向上延伸、交織，
像是硬生生地將地上的喧囂折射到了靜謐的夜空之中，如同一道橫跨大地的銀河。
在那一刻，周遭的嘈雜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我站在人潮之中，卻像置身於廣袤的星系。
原來，只要視角轉個彎，即使是手機鏡頭的一場「美麗錯誤」，也能把平凡的燈海，拍成一場獻給宇宙的浪漫。
駐足在河堤邊，職業病又不自覺地發作了。心裡盤算著：若此刻手邊有副腳架，
在長曝光的瞬間輕搖幾下黑卡，想必能將後方那排錯落的建築燈火勾勒得更加明亮、立體。
然而，念頭一轉，看著手中的手機，要在這方寸之間挑戰長曝與黑卡技巧，確實有些強求了。
即便勉強為之，恐怕像素的純淨度也難以負荷這場光影的試煉，最終只會落得個差強人意的遺憾。
收起對器材的執著，放眼望向遠方。在那燈火交織的盡頭，橫臥著一整排氣勢磅礡的構像，看那昂首的姿態，
莫非是傳說中的鳳凰正待振翅？在這光影搖曳的夜色裡，那份模糊的華麗感，倒也給了觀者不少想像的空間。
轉身步入親子區，光影退為背景，主角換成了家長與孩子們的笑靨。
那種穿透黑夜的快樂極具感染力，讓我不自覺放下相機，嘴角也隨之明亮起來。
原來燈會真正的「爆點」，不在於主燈的炫目特效，而是在平凡閃耀的親子時光裡。
這份感官之外的獲得，才是今晚最值得珍藏的風景。
這區超人氣的可愛狗狗花燈，人潮多到完全擠不進去，只能在遠處捕捉一張牠們的身影。
或許，這種「距離美」也是賞燈的一種體悟吧。
美食街的人潮根本無從貼近，更遑論一探究竟。
倒是遠遠瞥見「蚵蛋燒」攤位，兩位正忙著製作的妹妹笑得燦爛。
我側身鑽過人群，在狹窄的縫隙間按下快門，捕捉住這份在油煙與喧囂中依然開懷的純粹。
鏡頭專注於小丑花燈的斑斕，卻在快門按下後才驚覺，右側有個小妹妹正興奮地奔向光影。
若是當下能察覺，我定會蹲低身子，以與她平行的視角，捕捉那份純粹的雀躍。
攝影總在遺憾中學會觀察，那些錯過的瞬間，往往最是動人。
環顧四周，每個人都舉起手機，專注地捕捉眼前的流光溢彩。
在這個當下，我們不僅是賞燈的人，更是紀錄者。
大家試圖在喧囂與擁擠中，為這份轉瞬即逝的氛圍留下永恆的副本。
這份集體的凝視，成了燈會另一道獨特的風景。
繞行了一小時，總算將主燈周圍的小型燈組悉數收進手機裡。
接下來，得在人潮夾縫中開始緩步挪移，正式往核心的主燈區挺進。
終於挺進到主燈跟前，駐足半餉，牠卻依然如如不動。
方才腦海中那些噴煙、射雷射的宏大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原來，今晚最「爆」的爆點，就是這份出奇冷靜的沈穩。
拍過主燈後，我轉身踏上辰光橋，試圖捕捉高處的視野。
從橋上俯瞰，發現美食區的燈火之璀璨、人潮之洶湧，竟遠勝主燈區。
這幅景象勾起了我的回憶。想起你還未去高雄就學前，我們父子倆也是年年報到；
那時的我們，其實是衝著小吃而來的，賞燈反倒成了附屬。
這份「食慾勝過美景」的默契，在多年後的今晚回想起來，依然讓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走過辰光橋、穿出機場捷運站的人潮，我緩緩向好樂迪邁進。
對我而言，今晚不論那片燈海如何璀璨、主燈如何沈穩，那都不是終點。
最美的畫面，莫過於待會能與健身房那群稱兄道弟的夥伴們聚在一起，用那份最純粹、最喧囂的共飲與笑容，為這一天畫下句點。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